“我……我妈……”他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日夜煎熬他的问题,声音干涩而颤抖。
林医生的表情变得更为郑重:“我正要跟你说这个。鉴于你提供线索的重要性,以及对方可能因此加剧的报复行动,李明队长已经下令,对你母亲的保护措施再次升级。不仅仅是隐蔽和监视,我们正在筹划一个更彻底的方案,可能会在近期,将她转移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一个连我们都无法轻易联系,以确保信息绝对保密的地点。”
“转移?”陈立冬愣了一下,“去……哪里?”
“具体地点是最高机密,为了安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林医生解释道,“但你可以放心,那会是一个能够提供周全生活和医疗保障的地方。这样做,虽然意味着你们暂时无法联系,但可以从根本上杜绝对方通过威胁她来胁迫你的可能性。这是目前我们能想到的,最能保障她安全的方式。”
暂时无法联系……陈立冬的心揪紧了。这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母亲的消息,独自面对接下来的所有未知。但这似乎……又是目前唯一的、最好的选择。至少,母亲能远离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中心。
他沉默了许久,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最终,对母亲安全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分离的恐惧。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林医生理解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保护好她,你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接下来的时间,林医生没有再引导他回忆新的细节,而是将重点放在了巩固和细化已有的信息上。他带来了一张经过处理的、抹去具体标识的酒吧后巷区域图,让陈立冬尝试在上面标出垃圾桶的大致位置、阿杰当时站立的角度,甚至回忆那天晚上巷子里是否有异常的车辆或行人。
这种将抽象记忆与具体空间结合的方式,仿佛给陈立冬混乱的思绪提供了一个锚点。他努力地回忆着,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时而确认,时而修正。这个过程依然耗费心神,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在黑暗中盲目摸索,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框架。
当林医生拿着那张被标记过的图纸离开时,陈立冬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同时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斑驳的光影在房间内移动,悄无声息。
他知道,危险的阴影并未远离,反而可能因为他的“合作”而更加浓重。转移母亲的过程也必然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
但是,他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漂浮在绝望的海洋里了。
他交出了筹码,换来了警方更积极的行动和对母亲更高级别的保护承诺。他用自己的记忆,撬动了看似坚不可摧的黑暗帝国的一角。
这筹码很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也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除了“被消耗”和“被毁灭”之外,似乎还有了一点别的、沉甸甸的……分量。
他缓缓伸出手,接住了一缕透过窗棂投射在床边的阳光。掌心传来微微的暖意。
这暖意如此微弱,却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