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的调查,在陈立冬提供的碎片化线索基础上,取得了突破性的,却又令人心惊的进展。
那个被阿杰小心翼翼藏在“迷途”酒吧柜台下的黑色皮质公文包,成为了关键。周警官温和但执着的追问,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撬开了陈立冬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更多细节被回忆起来:皮包边缘轻微的磨损,金属搭扣上某个模糊的字母烙印,以及阿杰当时接完电话后,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紧张与狠厉的表情——那绝非寻常。
李明队长亲自督战,技术部门根据陈立冬的描述,结合对“迷途”酒吧老板及其社会关系的秘密调查,迅速锁定了几个符合特征的类似公文包型号及其可能的流通渠道。同时,对酒吧的暗中布控和对其资金往来的分析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陈立冬回忆起的那些“固定客人”,身份逐渐清晰,大多与本地一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贸易公司、小额贷款公司有关联。
调查越是深入,触及到的网络就越是盘根错节。李明脸上的凝重一日深过一日。他来看陈立冬的次数更少了,但每次出现,带来的信息都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层层波澜。
“那个皮包,我们基本可以确定,是他们用来传递重要‘票据’或‘账目’的工具。”一次短暂的探视中,李明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看似平静的街道,声音低沉地对陈立冬说,“酒吧只是一个幌子,一个中转站。阿杰是这条线上一个比较关键的‘联络员’。”
陈立冬靠在床头,听着这些他以前根本无法想象的词汇,感觉像是在听一部黑帮电影的情节。联络员?票据?账目?他参与的,远不止是销售假酒那么简单。他喉咙发干,想问,又不敢问。
李明似乎不需要他提问,继续道:“你提供的关于皮包特征和那些固定客人的信息,帮助我们定位了几个可能的关联账户和人员。目前看,他们涉及的,可能不仅仅是假冒伪劣,还有洗钱、非法跨境资金转移……”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立冬:“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他们对你如此‘重视’了吗?你不止是目睹了一次伏击,你潜在的记忆里,可能藏着能撕开他们整个外围资金网络的口子。阿杰死了,他们必须确保,没有任何线索能通过你,继续追查下去。”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陈立冬心中那模糊的恐惧,雕刻成了清晰而狰狞的形状。他不再是偶然卷入的倒霉蛋,而是成了风暴眼中,一块可能决定胜负的、脆弱的砝码。这非但没有带来任何被重视的价值感,反而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窒息。他的每一次回忆,每一次与警方的配合,都在将自己推向更危险的悬崖边缘。
警方随之加强了医院的安保。明面上的守卫增加到了两人,二十四小时轮岗。病房所在的楼层加强了巡逻,陌生面孔的医护人员进入都需要经过更严格的核对。便衣警察在医院内外布下了更多的暗哨。一切看似固若金汤。
然而,黑暗中的对手,显然也洞悉了这种变化。他们不再尝试物理上的靠近,转而采用了更加精准、也更加恶毒的心理战术。
第一次,是在李明来访后的第二天下午。一名护士送来每日例行分发的药物。她戴着口罩,举止正常,核对姓名床号后,将药片递给陈立冬。就在陈立冬伸手去接的瞬间,那名护士仿佛无意地,用指尖在陈立冬的手腕内侧,轻轻划了一下。
那触感冰凉,带着一丝刻意。
陈立冬猛地一颤,药片差点撒落。他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对方。护士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带着职业性的平静,甚至还有些许被打扰的不耐烦:“拿好。”
声音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护士完成工作,转身离开,脚步平稳。守卫的民警看了一眼,并未察觉异样。
陈立冬却如同坠入冰窖。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下冰凉的触感。是巧合吗?还是……又一个警告?他们连给他送药的人都能接触甚至模仿?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如果想做点什么,这些所谓的保护,根本形同虚设?他看着掌心的药片,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不敢吞咽的恐惧。
第二次,更加直接。第二天清晨,守夜民警换班时,在陈立冬病房门外的消防栓旁边,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揉成一团的烟盒。民警起初没在意,准备当垃圾扔掉,却发现烟盒外面,用极细的笔,写着一行小字:
“想想你妈。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