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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染血的第一步(1 / 2)

手术的日子像张盖着死亡印章的传票,终究还是递到了陈立冬面前。

清晨六点,护士推着手术床来病房时,走廊的灯还没全亮,只有应急灯泛着淡蓝色的冷光。床轮碾过地砖的“咕噜”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响,像倒计时的秒针,敲在陈立冬的神经上。他躺在冰凉的金属床上,盖着薄薄的绿色手术布,布料粗糙得磨着皮肤,连呼吸都带着医院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与药剂的刺鼻气味。

推床拐过拐角,手术室的门“唰”地向两侧滑开,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涌过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无影灯悬在天花板上,十几盏灯珠同时亮起,刺得他眼睛生疼,不得不紧紧闭上眼——黑暗里,他仿佛看到母亲在老家灶台前弯腰的背影,又看到刀疤脸手里闪着寒光的弹簧刀,两个画面搅在一起,乱得像团麻。

“放松,马上就好。”护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麻醉面罩扣下来时,他闻到一股带着甜味的化学气味,冰冷的气流钻进鼻腔,顺着喉咙往下沉。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睁开眼,看到医护人员裹在蓝色手术服里的脸,只露出一双双没有情绪的眼睛,像隔着一层冰;而手术室门口,李明正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眼神沉静得像深潭,没有担忧,只有审视,仿佛在确认一件即将投入战场的工具。

然后,便是彻底的黑。没有梦,没有痛,连“陈立冬”这个名字都仿佛被抹去了——二十多年的挣扎、网贷催债的嘶吼、仓库里刺鼻的胶水味、母亲掉眼泪的样子,全都沉进了这片虚无,像从未存在过。

意识回归时,是被疼醒的。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腹部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连轻轻喘气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然后是听觉,仪器“嘀嗒嘀嗒”的响声,规律得像心跳,却比心跳更冷;护士走动的脚步声,鞋跟敲在地砖上,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最后是嗅觉,浓烈的消毒水味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用来防止感染的药水味,刺得他鼻腔发疼。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皮重得像挂了铅。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天花板上的输液架,金属挂钩上挂着三个袋子,一个是透明的营养液,一个是淡黄色的抗生素,还有一个是深红色的血袋——血液正顺着管子,缓慢地流进他的血管,冰凉的感觉从肘弯蔓延到胸口,和腹部的疼痛撞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冷热交织。

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塑料管壁蹭着鼻腔黏膜,又痒又疼;手臂上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导线缠在手腕上,像无形的锁链。他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只剩下皮肉在疼。

“醒了?”守在门边的民警走过来,声音放得很低。

陈立冬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只能发出微弱的“嗯”声。他还活着——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麻木。医生说切除了一部分胃,可癌细胞有没有转移?后续化疗能不能扛住?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身体被开了个洞,现在像个破了的麻袋,只能靠输液和药物勉强吊着一口气。

手腕上的铐链没了,大概是怕影响输液。可他知道,无形的禁锢还在——李明的目光、王猛的威胁、母亲的牵挂,像三根绳子,把他捆得死死的,连稍微动一下都要疼。

李明是在下午两点来的。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床边时,先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然后才看向陈立冬:“手术很成功,切除的部分没有发现转移迹象。但后续需要化疗,得尽快安排。”他顿了顿,语气没变,却多了点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王猛那边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陈立冬闭上眼,腹部的疼又加剧了,像有只手在里面轻轻拧着。他想睡,想逃避这无休止的疼和算计,可眼皮刚合上,就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惊醒——是他的旧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显示“陌生号码”,尾号还是那三个7。

民警看了眼李明,李明点了点头。民警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递到陈立冬耳边。

“喂……”陈立冬的声音像游丝,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疼得他额头冒冷汗。

“冬子,还能喘气?”刀疤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烟嗓,还有点不耐烦,背景里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猛哥有活儿,今晚十点,就一趟。”

“今……今晚?”陈立冬的心脏猛地一缩,腹部的疼瞬间变尖,像有根针狠狠扎了进去,“我……我刚做完手术……下不了床……医生说……”

“别跟我装死。”刀疤脸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就开车送个东西,从老农机厂到南郊物流园,一个小时都用不了。报酬给你翻一倍,够你交半个月的住院费了。”

“我……我真的不行……”陈立冬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装的——他现在连翻身都要疼半天,怎么可能开车?这根本不是任务,是试探,是把他往死里逼,“伤口会崩裂的……会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