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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阿雅的绳索(1 / 1)

勐拉口岸货运站后方的后巷里,夜风裹着柴油味和湿泥腥气,灌进陈立冬的领口时,那声“咔哒”轻响正刺破囚室的死寂——像1.2毫米的细铁丝蹭过生锈的弹子锁,微弱却尖锐。他正扶着夯土墙维持半站姿势,左腿胫骨断处的骨茬每摩擦一次,就有细密的痛感顺着神经窜到太阳穴(VAS疼痛评分至少7分),浸汗的绷带已经从300克吸到500克,沉甸甸地勒在腿上,连带着第5、6根肋骨的骨裂处都发闷。指尖抠进墙缝的霉斑里,指甲缝塞满干硬的红土,连呼吸都压成了每分钟12次的浅喘,怕惊动院外棚子里打鼾的雄哥手下。

寂静被拉成透明的丝线,每一秒都在绷断的边缘。两秒后,门板外侧传来更轻的金属摩擦声——是阿雅在用那根平时绑药瓶的1.2毫米细铁丝拨锁芯,动作轻得怕惊飞檐下筑巢的燕子。陈立冬盯着门板下方1厘米宽的光隙,看见一道纤细的影子晃过:洗得发白的孔雀蓝傣家筒裙,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极轻的“沙沙”声,还有她帆布鞋头那块粉色补丁——是她上次给器械缝布套时剩下的线,歪歪扭扭却缝得紧实。

“喂……里面的人……你醒着吗?”阿雅的声音压得比气音还低,混着500米外货运站的狗吠,像根浸了水的棉线悬在半空。陈立冬的喉咙干得发裂,他用指关节在松木板床沿敲了一下——那声响闷得像敲湿土,不会传过3米外的前厅。门外立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喘息,像卸下了揣在怀里的石头。

“雄哥的人喝了60度的缅甸米酒,现在打鼾声能震碎瓦罐,至少得睡到后半夜。”阿雅的声音每说三个字就咽一下口水,带着哭腔,“阿吴医生的安眠药我多放了半片(平时吃1片,这次放了1.5片),现在肯定醒不了。后门的插销我松了,但外面有8毫米粗的铁链,我用铁丝撬了三次都没断……”

陈立冬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汗湿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凉得像冰。阿雅提过的帕敢小矿场在他脑子里炸开——那里的筛矿工每天要干14小时,吃的糙米饭里掺着20%的沙子,上个月有个四川人被落石砸断腿,雄哥让人拖去后山,再也没见过。他猛地抬头看向门板上方的透气格栅:三根10毫米粗的铁条嵌在木框里,锈迹厚得能刮下2毫米,去年雨季还漏过雨,有根铁条当时就晃了晃。

“格栅……左边第三根铁条,试试能不能弄开。”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扯着喉咙疼,怕音量超过20分贝。门外传来阿雅踮脚的动静,帆布鞋踩在碎石上,“咯吱”声每2秒响一次——她的左脚鞋底磨薄了,踩硬地就会出声。

“能晃!能晃!”阿雅的声音里透出点光,接着是铁丝蹭铁条的“刺啦”声,频率快得像急雨打芭蕉。陈立冬靠在墙上,手心的汗浸得指缝发滑,他能想象阿雅的样子:左手扶着门框,右手攥着铁丝,指节白得像没血,肩膀因为憋气而微微发抖——她最怕雄哥的手下,上次被扇过一巴掌,脸肿了三天。

“咔嘣——”一声极轻的断裂声,像冰碴碎在瓷碗里。

“断了!真的断了!”阿雅的声音带着惊喜,还有点不敢相信,“空隙有5厘米宽,能伸进去一只手!我去给你拿工具!”陈立冬听到她跑远的脚步声,帆布鞋踩在地上,快得像偷了糖的孩子,却在10米外停了一下——她肯定是怕惊动雄哥的人,又回头看了看。

十几秒后,脚步声回来了,带着金属碰撞的轻响。一样东西从格栅的空隙里塞进来,“啪”地掉在地上——是把“虎头”牌碳钢老虎钳,钳口沾着新鲜的红棕色锈末(像干涸的血),柄上缠着圈医用胶布,是阿雅上次修器械时缠的,胶布边缘还翘着。“我只能找到这个,铁链太粗,你试试能不能剪断……”阿雅的声音里满是决绝,“我得走了,雄哥的手下可能会醒,我要是被发现,他们会把我卖到缅甸的小勐拉赌场……”

陈立冬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门外的脚步声就远了,快得像风,只留下帆布鞋蹭过地面的最后一声“沙沙”。他捡起老虎钳,碳钢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钳口的锈末蹭在手上,红得扎眼。他扶着墙站起来,右腿的肌肉因为支撑56公斤的体重,开始每3秒抽一次筋,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门板是向内开的,挂锁是普通的60弹子锁,锁鼻嵌在5厘米厚的木门框里,从里面打不开。陈立冬蹲下身,左腿的断处传来钻心的疼(VAS评分瞬间升到8分),他咬着牙,用老虎钳夹住门轴合页的4毫米镀锌螺丝——螺帽已经滑丝,锈得跟合页焊在了一起。他把全身的力气压在20厘米长的钳柄上,手臂的肌肉抽搐着,指节白得像涂了粉。

“嘎吱——”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频率高达2000赫兹。陈立冬立刻停手,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雄哥的人还在打鼾,声音粗得像破风箱,频率1.5秒一次;远处的赌场传来霓虹灯的“滋滋”声,红的绿的光透过后巷的缝隙,在地上投出5厘米宽的光斑。他再次用力,老虎钳的钳口慢慢咬进螺丝,红棕色的锈屑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积成小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来他算过,大概40分钟),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下来时,陈立冬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肱二头肌抽搐得像打结的绳子。门轴的合页松了,门板向外倾斜出30度角,刚好能容他这个175厘米高、56公斤重的人匍匐钻出去。他拖着左腿,爬出门缝时,膝盖磕在门框上,伤口渗出血,5毫升的血量染红了10厘米长的绷带——那是阿雅昨天刚换的,还带着接骨木叶的苦涩味。

后巷里堆着废弃的柴油桶(印着缅甸语“????????????”,意思是“柴油”)和破纸箱,纸箱里装着阿雅整理的旧药盒,上面印着缅甸文,还有她用铅笔写的中文备注:“这是退烧药,一次吃一片,别多吃”,字体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陈立冬扶着油桶站起来,看向后门:8毫米粗的铁链缠在门闩上,锈迹斑斑,链环有拇指粗。他举起老虎钳,夹住最属断裂的声音在夜里炸开,像枪响,传出去10米远。

他拉开门闩,一股带着柴油味的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得像冰(温度大概18c)。后巷通向勐拉口岸货运站,阿雅说过,那里晚上11点会有边防的巡逻车经过,是白色的江铃域虎,车身上“中国边防”四个字是红色的。他刚要迈腿,前厅突然传来阿吴医生的叫喊声:“谁在外面?!”

是安眠药的药效过了!陈立冬的魂都飞了,他拖着左腿,跌跌撞撞地往后巷深处跑,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VAS评分升到9分)。前厅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门缝照出来,映在地上,像条20厘米宽的毒蛇信子。

“有人跑了!雄哥!快来人!”阿吴医生的声音越来越近,距离只有20米,还有他趿着塑料拖鞋的“啪嗒”声,频率每秒2次。陈立冬钻进一个破纸箱里,纸箱里的药盒硌着他的后背,阿雅写的备注蹭在他的衬衫上,铅笔印晕开一点。

他屏住呼吸,听着雄哥手下的脚步声从后巷口经过,有人用傣语喊:“往货运站跑了!快骑摩托车追!”脚步声越来越远,陈立冬才敢探出头——后巷的尽头,50米外的货运站加油站亮着灯,一辆白色的江铃域虎停在那里,车身上“中国边防”的红字在夜里很显眼,几个穿迷彩服的人站在车旁,肩章是绿色的,一星一杠。

他扶着墙,拖着左腿,一步一步往后巷尽头挪。老虎钳还攥在手里,钳口的锈末蹭在裤子上,留下一道15厘米长的红痕。远处传来雄哥手下的骂声,还有摩托车的轰鸣(距离30米,越来越近),但他不敢回头——阿雅用她被卖到赌场的风险换了他的机会,他不能辜负。

当他终于挪到货运站的路灯下时,左腿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10厘米的绷带变成了暗红色。他看到那辆白色的边防车还在,巡逻兵的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光。陈立冬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不是懦弱,是绝境逢生的激动——他举起手,左手攥着那把沾着锈末的老虎钳,右手扶着墙,朝着那道绿色的肩章,一步一步挪过去。

夜风里,他好像又听到了阿雅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要活下去,回中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