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中心医院急诊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疼。陈立冬躺在观察床上,喉咙里还残留着洗胃管摩擦的灼痛感,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吞了砂纸。护士刚换完输液瓶,透明的生理盐水顺着针头滴进他的血管,却冲不散身体里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血铅检测报告刚出来,320μg\/L,远超0-100μg\/L的正常范围,汞含量也超标近两倍,医生说“再拖下去可能影响肾功能”。
缴费窗口的欠费单捏在手里像块烙铁:洗胃1200元,血液检测860元,输液和观察费600元,总共2660元,他只凑够1800元,还欠860元。收费员的眼神像刀子:“明天再不交齐,就停药。”
他扶着墙走出急诊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孙村街道的日租板房还亮着一盏灯,房东大妈在门口嗑瓜子,看到他就站起来:“小陈,下周房租该交了啊,20块一天,140块,别又拖。”
“再…再宽限几天,大妈。”他的声音发颤,口袋里只剩37块钱,还是昨天从酒吧更衣室角落捡的硬币。
回到板房,他瘫倒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全是催债短信:“陈立冬,你老婆王秀娟还在恒信纺织厂上班吧?我们已经查到她的工位了!”“听说你重金属中毒?正好,我们认识收器官的,一个肾能抵五万,够你还大半债了!”
短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他的心脏。他摸出枕头下的药瓶,倒出两粒保肝药——医院开的,12块钱一盒,能吃三天。药片咽下去时,胃里一阵翻腾,他冲到厕所干呕,却只吐出点酸水,里面还混着几缕血丝。
他坐在马桶盖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颧骨凸起,嘴唇上的干裂纹里还沾着药渍,手腕细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这具被卖血、试药、重金属折腾得千疮百孔的身体,连最后一点“走偏门”的本钱都没了——卖血的刘哥说“你这身体再抽就垮了”,试药的张老师也把他拉黑了。
“不如死了算了。”他盯着马桶里的污水,脑子里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念头。可一想到秀娟下周就要手术,想到母亲在双水村等着他寄钱,他又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陌生号码,济南本地的,尾号是6688,听起来像个正规公司的号。他本来想挂,可手指顿了顿,还是接了:“喂?”
“请问是陈立冬先生吗?”电话那头的男声很客气,带着点热情,和催债电话的凶狠截然不同,“我是济南宏图猎头公司的,叫我小张就行。我们在人才库看到您的简历,您之前做过互联网客服和市场推广,对吗?”
陈立冬愣了愣——他大学毕业后确实在一家小公司做过客服,简历早忘了投在哪了。“你们…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小张的声音很流畅,像背好的台词,却透着让人安心的专业,“我们在给东南亚一家跨国金融科技公司招人,叫‘东南亚金汇金融科技有限公司’,总部在缅甸果敢经济特区。现在急缺客服和运营,待遇特别好,想跟您聊聊。”
“缅甸?”他皱起眉,心里有点警惕。
“对,果敢那边是经济特区,全是中国人,沟通无障碍。公司包济南遥墙机场到仰光的机票,住宿是单人公寓,带空调洗衣机,比您现在住的地方舒服多了。”小张像看穿了他的处境,话里带着诱惑,“底薪一个月
元起,绩效好的话,一个月拿三五万很轻松。还包三餐,每年有15天带薪年假,报销探亲机票。您想想,您现在在济南一个月挣多少?这个数够您一年的收入了吧?”
元!三五万!陈立冬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现在一个月最多挣3000块,还不够还高利贷的利息。元,够他还欠李哥的5000块,够秀娟的手术费2800元,够他的医药费,还能剩点寄给母亲!
“可…我没做过金融啊。”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