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练被皇后那骇人的气势震得肝胆俱裂,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失语。
但心底那份根深蒂固的、扭曲的“忠诚”和对富察氏的执念,竟在最后关头支撑着她抬起了头。
她没有求饶,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却又饱含着委屈和不甘:
“是!是奴婢做的!都是奴婢做的!”她豁出去般嘶喊道,“可奴婢都是为了主子!都是为了富察氏啊!”
她猛地指向高曦月,又指向虚空,仿佛那里站着看不见的敌人:“大阿哥!他是皇长子!他若养得好了,有朝一日立了功,封了王,岂不是要压在二阿哥头上?奴婢不能看着任何人威胁到二阿哥的地位!三阿哥……纯嫔懦弱,三阿哥被宠坏了才好!一个废物,怎么配和咱们嫡出的阿哥争?!”
“还有那乌拉那拉氏!”素练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她仗着那点姿色和狐媚手段,迷惑圣心,屡屡与娘娘作对!
奴婢假传懿旨,让贵妃给她教训,就是要让她知道,这后宫,谁才是真正的主子!谁才配坐在那凤座上!”
她越说越激动,涕泪横流,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忍辱负重、背负一切的忠仆:“奴婢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富察氏的荣耀,为了娘娘您和嫡出的二阿哥能稳坐中宫,无人可以撼动啊娘娘!”
“为了本宫?为了富察氏?”皇后听着这字字句句“忠肝义胆”的剖白,只觉得荒谬绝伦,又冰冷刺骨!
她怒极反笑,那笑声凄厉而绝望,“好一个‘为了本宫’!素练!本宫待你如亲如姊!你就是这般‘为了’本宫的?!
用这等阴私手段,陷本宫于不仁不义之地!让本宫背上谋害皇嗣、戕害妃嫔的千古骂名?!这就是你的忠心?!!”
巨大的悲愤和失望让皇后胸口血气翻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眼前金星乱冒,几乎站立不稳。
素练看着皇后痛苦欲绝的模样,那点强撑的“悲壮”终于开始崩塌,巨大的恐惧重新攫住了她。
她膝行上前,抱住皇后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娘娘!娘娘!奴婢错了!奴婢知道错了!可奴婢……奴婢也有苦衷啊!”
她抬起涕泪纵横的脸,眼中充满了哀求:“奴婢……奴婢的老娘病重多年,汤药不断,家里早已掏空……是……是玉氏的贡女金玉妍!是她!是她一次次地接济奴婢,送银子送药材!她说……她说她也是身不由己,只想在宫里寻个依靠……她敬仰娘娘,愿意为娘娘分忧……奴婢……奴婢一时糊涂,想着她一个外族女子,又投靠了娘娘,总比那些包藏祸心的强……与其让旁人生下贵子,不如……不如让她来生!至少……至少她的儿子,是玉氏血脉,永远不可能继承大统!对二阿哥构不成威胁啊娘娘!奴婢……奴婢都是被金玉妍那个贱人蛊惑了!是她!都是她挑唆奴婢的啊!”
金玉妍?!
这个名字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刺入皇后和高曦月的耳中!
皇后瞳孔骤缩!高曦月更是惊怒交加,失声叫道:“什么?!金玉妍?!那个装腔作势、整日里‘姐姐妹妹’叫得亲热的玉氏贡女?!原来是她?!是她一直在背后搅风弄雨?!利用素练,假传本宫的旨意?!”她想起自己曾对金玉妍流露的信任,只觉得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立刻撕了那张伪善的脸!
皇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剧烈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