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们东家可不是一般人!”
“我们作坊的东西,那都是顶好的!”
那一声声自然而然的“我们东家”、“我们作坊”,仿佛这作坊与东家的荣耀,已然与他们自身的荣辱紧密相连。
就连一向清高、讲究上下尊卑的张夫子,其态度也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这一日,他来作坊寻周瑾探讨一个算学问题,恰好遇到正在查看新栽种香料苗的沈清徽。张夫子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冠,不再是简单拱手,而是郑重地行了一个正式的揖礼。
“沈先生。”他开口称呼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尊敬。
沈清徽微微颔首还礼:“张夫子。”
张夫子看着她沉静如水的面容,以及她身后那片初具规模的香料田,忍不住抚须感慨:“沈先生虽为女子,然其眼界之开阔,胸襟之广博,手段之……高明,已非凡俗。办学助学,惠泽乡里;兴办工坊,活民无数。老朽迂腐半生,如今方知,世间英杰,原不以男女论。白石村得遇先生,实乃……大幸!”
这番评价,出自一位饱读诗书、代表着传统士人观念的夫子之口,其分量,远比千百句普通村民的赞美更为沉重。
王婆子将张夫子的评价转述给沈清徽时,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
“丫头,你听见没?张夫子都叫你‘先生’了!这可了不得!”她围着沈清徽转了两圈,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我现在在村里走路,那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仔细品味着那种变化:“以前他们怕我,是因为我管着事,能决定他们能不能进作坊,工分怎么算。他们敬我,里头带着几分惧。”
“可现在呢?”王婆子眼睛发亮,“现在他们敬我,是真心实意的!是连着对你的一份感激和佩服,一块儿放在我身上了!跟他们说话,他们眼神里都带着光!这感觉……踏实!真踏实!”
她看着沈清徽,由衷地说道:“你这东家,如今在咱们白石村,算是这个了!”她悄悄竖了竖大拇指。
沈清徽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的湖水,不起波澜。
但她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名为“威望”的东西,正在发生着奇妙的质变。
它不再仅仅建立在严苛的规矩、令人畏惧的手段和诱人的利益之上。
它开始融入信任,融入感激,融入发自内心的敬仰,甚至融入了一种……将她视为庇护者和引路人的依赖。
恐惧让人服从,利益让人追随。
而信赖与敬仰,才能让人……拥戴。
她从那个需要靠雷霆手段立威、让人敬畏的“管理者”,正在悄然转变为这个村落真正意义上的、被众人所拥戴的“领袖”与“核心”。
这种转变,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形式的征服,都更加彻底,更加根深蒂固。
威仪令人惧,恩惠令人感,而信义方令人戴。润物无声间,敬畏已化拥戴,此身已成舟,载满村期望,再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