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道的困境如同阴云笼罩在小院上空,连续数日,王婆子动用所有关系网打探,带回的消息却依旧不容乐观。县城里够格承接“凝玉膏”的铺子屈指可数,且大多背景深厚,门槛极高,对“清徽阁”这等毫无根基的新名号,连探口风的机会都不给。
“锦绣阁那边,老婆子我拐弯抹角托了几层关系,连他们二掌柜的面都没见着!”王婆子唉声叹气,脸上满是挫败,“只说他们东家眼光极高,非名家大作、百年老号或是极硬的关系引荐,根本不予考虑。咱们这……唉!”
周瑾亦是眉头深锁,他虽潜心技术,也深知若产品无法变现,再好的技术也只是空中楼阁。他看着那几罐精心打造的凝玉膏,如同看着蒙尘的明珠,心中焦灼却又无计可施。
就在气氛沉闷之际,周瑾翻阅着自己记录物料采购的账本时,目光偶然扫过一页,忽然顿住。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的光芒,望向正在凝眉沉思的沈清徽。
“姑娘,”周瑾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关于这渠道之事,瑾……或有一人选,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清徽闻言,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无波:“先生但说无妨。”
周瑾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姑娘可还记得,之前为打造蒸馏器部件,曾需要一些品质上乘的铜料与特定工具,王婆婆多方寻觅不得,最终是通过一位在县城经营古玩修补的老匠人,辗转购得?”
王婆子立刻接话:“是有这么回事!那老匠人姓胡,手艺极好,就是脾气怪得很,等闲人求不动他。当时也是碰巧,提起周先生您的名号,说是故人之子,他才肯帮忙的。”
周瑾点了点头,继续道:“正是。胡师傅早年曾受家父些许恩惠。此次重逢,我与他偶有往来,曾听他提及县城中的一些人事。其中,便说到这‘锦绣阁’的东家。”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复杂:“锦绣阁的东家,姓谢,名长渊。并非本地商贾,乃是……乃是数年前因故被流放至本地的世家公子。”
“流放的世家公子?”王婆子瞪大了眼睛,显然第一次听闻这等内幕,“这……这样的人,还能开着县城最大的铺子?”
“这便是其不凡之处。”周瑾解释道,“据胡师傅所言,谢公子虽遭流放,家族势力在京城或许受挫,但其家学渊源、人脉网络犹在,且他本人极具才华与魄力。初来之时,境况想必艰难,但他竟能在这偏远县城,短短数年间,便将锦绣阁经营得风生水起,成为本地首屈一指的高端商铺,专接府城乃至京城的订单,其顾客非富即贵。此人之能,可见一斑。”
沈清徽眼中掠过一丝兴趣。落难公子,绝境翻身,这本身就充满了故事性。更重要的是,周瑾描述的几点,正切中她目前的需求——拥有高端客户资源、具备卓越的品味与鉴赏力、且其本身处境微妙,或许不像那些根基深厚的本地豪商那般固步自封。
“此人风评如何?”沈清徽追问细节。
周瑾沉吟道:“胡师傅言,谢公子为人颇为低调,深居简出,但处事极为圆融,八面玲珑。于商业一道,眼光毒辣,且……极为重视‘品质’与‘独特性’。他曾言,锦绣阁立足之本,非在价昂,而在物精且稀。若能得他青眼,认为有价值,他或许愿意破格合作。只是……”
“只是什么?”王婆子急切地问。
“只是此人性情据说有些……难以捉摸。”周瑾斟酌着用词,“表面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但内里如何,外人难以揣度。且因其身份特殊,与之交往,福祸难料,或许会卷入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