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否定我们所有的研究成果!”青苇忍不住出声,脸色因气愤而涨红,“没有预警灵纹,黑水溪之战我们能那么顺利避开暗哨?没有心盾,石虎队长能挡住巫觋的控心术?实践已经证明了灵气应用的价值!”
“价值?我看是风险大于价值!”一位主营地的老战士队长哼道,“老老实实打磨战技,打造更好的刀剑盾牌,比什么都强!那些花里胡哨的灵纹,关键时刻卡壳了怎么办?灵气耗尽了怎么办?”
“固步自封!你们根本不懂力量的真谛!”坚岩忍不住反驳,他面前甚至下意识地用灵石粉末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灵纹结构以示证明。
“你说谁固步自封?!”
“就是说你们!被过去的经验蒙蔽了双眼!”
“狂妄!你们才是被力量迷惑了心智!”
长桌两侧,争论迅速升级,变得激烈而嘈杂。悟道岩的成员认为主营地代表思想保守僵化,被传统的框架束缚,无法看清时代的变革,正在成为部落进步的绊脚石。而主营地的代表则认定悟道岩一方激进冒险,被初步的研究成果冲昏了头脑,不顾潜在的巨大风险,是在拿整个部落的命运做赌注。
理念的冲突,对安全与发展优先级的不同认知,以及对“力量”本身理解的根本性差异,在这张新生的灵理司长桌上,赤裸裸地暴露无遗。
玄明自始至终都静静地听着,苍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木杖上的纹路,没有轻易介入争吵。他那双看透了世事变迁的眼睛,清晰地映照出双方立场背后的合理性与局限性。他深知,这是任何一个文明在接触并试图掌控超越其当前理解层次的力量时,必然要经历的阵痛。力量的诱惑与恐惧,如同双生子,相伴相生。如何为这匹拥有无尽潜力的“野马”套上制度的“缰绳”,又如何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允许它适度奔驰,这本身就是一道极其艰难的平衡术。
苍澜酋长同样沉默着,但他的沉默带着一种沉重的威压。他听着双方越来越激烈的言辞,看着他们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眉头越皱越紧。作为部落的最高领袖,他必须超越派系的立场,从整个有莘氏的生存与发展的高度来权衡。
就在争论几乎要演变成人身攻击时,苍澜终于动了。他没有拍案而起,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瞬间消失。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目光聚焦于酋长身上。
“争论,到此为止。”苍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你们的担忧,我都听到了。石虎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未雨绸缪是必要的。悍的顾虑,更是重中之重,部落的稳定与安全,是任何发展的基石。”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灵理司初立,信任需要建立,制度需要完善,风险需要控制。在‘意识节点独立协议’未能取得足以让人放心的阶段性成果,在相关安全规范未能彻底完善之前,大规模研发并列装高杀伤性攻击灵纹,条件尚不成熟。”
石虎等人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而悍一方则明显松了口气。
但苍澜的话并未说完:“然而,九黎的威胁确实存在,我族也需要更多样化的手段来应对复杂的局面。一味防御,终非长久之计。”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这样吧。‘炎爆灵纹’与‘风刃灵纹’的研发提案,暂缓。”
听到“暂缓”二字,石虎的心沉了下去,但苍澜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重新抬起了头。
“但是,灵理司可以批准相应的资源,悟道岩的研究方向,可以转向。”苍澜的目光变得锐利,“我需要你们,在‘意识节点独立协议’取得下一阶段明确进展之后,优先研发一种非致命性的、侧重于控制和束缚的灵纹。”
他用手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下:“比如,能够制造坚韧灵气绳索的‘缚灵纹’,或者可以短暂迟滞、麻痹目标行动的‘滞行灵纹’。这类灵纹,既能有效应对九黎可能的渗透、侦查和精锐小队突袭,便于我们抓捕俘虏、获取情报,又能在内部执法、控制可能出现的‘网缚者’或其他失控情况时,发挥重要作用,且误伤风险远低于攻击灵纹。”
这个折中的方案,像一块投入激流的巨石,暂时平息了汹涌的争论。它既没有完全否定悟道岩寻求进攻能力的诉求,将其引导向了一个风险更可控、应用场景更明确的方向,又很大程度上回应了主营地对于安全和稳定的核心关切。
石虎与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失败的沮丧,有的只是一种暂时的、脆弱的妥协。他们都知道,酋长的决定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但深植于双方心中的理念分歧,并未因此消失,只是被这制度的框架暂时约束了起来。
“谨遵酋长之命。”石虎率先躬身应道,声音平稳。
“……是。”悍也沉默片刻,最终沉声回应。
会议在一种并不轻松的气氛中结束。众人陆续离开,长条木桌两旁空空荡荡,唯有那块悬挂在门口的“灵理司”牌匾,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平衡之路,漫长而艰难,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