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总指挥部。
那场席卷高层的狂欢,余温尚未散尽。
但李云龙已经等不了了。
他心中的那团火,从最初的狂喜,迅速转变为一股足以将他自己烧成灰的恐惧和焦躁。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连元帅服都来不及换下,揣着赵刚硬塞给他的两个馒头,跳上了一辆军用吉普,自己当司机,一路狂飙。
三天后。
北平西郊机场。
林凡乘坐的专机刚刚降落。
舷梯还没搭稳,一道震得人耳膜发麻的咆哮就从人群外炸开。
“林凡兄弟!”
李云龙拨开前来迎接的干部队伍,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牛,直愣愣地冲了过来。
他身上的元帅服满是褶皱,领口的风纪扣都崩掉了,眼窝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那模样,不像是刚刚打完大胜仗的元帅,倒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急着要找阎王爷算账。
周围的警卫员和干部们全都看傻了,一时间竟忘了阻拦。
李云龙无视了所有错愕的目光,一把抓住林凡的手臂,那力道,像一把烧红的铁钳。
“兄弟,先别歇!跟老子走!”
不等林凡反应,他就半拉半拽地把林凡塞进了那辆满是泥点的吉普车里。
自己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车子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绝尘而去,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迎接人员和满天的尾气。
车子一路开到林凡在北平的住处,一个安静的小四合院。
李云-龙把林凡推进屋,“砰”的一声关死大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警卫员想跟进来,被他一个要杀人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兄弟,你他娘的给老子交个底!”
李云龙甚至没给林凡一口喘息的时间,劈头盖脸地就吼了出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恐慌。
“‘定远’号!‘天幕’!还有天上那些铁疙瘩!”
“这些玩意儿,是不是全靠你一个人,在脑子里变出来的戏法?”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钉在林凡脸上,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崇拜和极度恐惧的眼神。
崇拜他能创造神迹,也恐惧这神迹会随着他一同消失。
“你要是不在了,这些宝贝疙瘩,是不是就成了一堆谁也玩不转的废铁?!”
“这天下,打下来了!可往后一百年,谁他娘的来守?!”
“老子这几天几夜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那些铁家伙全都生了锈,洋人的军舰又开到了咱们的家门口!”
“这心里头,比当年在鬼子包围圈里还慌!”
看着李云龙这副几乎要崩溃的模样,林凡笑了。
不是嘲笑。
是发自内心的,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他等李云龙问出这句话,已经等了太久了。
从一个只知道“抢装备、打胜仗”的战将,到一个开始思考“如何制造装备、如何守住胜利”的元帅。
李云龙的这次成长,比“天幕”系统瘫痪两颗卫星,意义更加重大。
“老李,我一直在等你。”
林凡示意他坐下,自己则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滚烫的开水,递过去一杯。
“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凡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
“你是想当一个捧着金饭碗要饭的乞丐,还是想学会怎么自己种出金子来?”
李云龙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问得一愣,但旋即就明白了过来。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捧着金饭碗的乞丐……
这话说得难听,可他娘的,就是这个理!
林凡就是那个给饭碗的人,要是他没了,自己这群人,不就成了捧着金饭碗活活饿死的乞丐吗!
“老子……要学种金子!”李云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好。”
林凡走到书桌前,从一个上了三道锁的特制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得像城砖一样的文件。
“啪”的一声,他将文件放在了李云龙面前。
封面上,是两个用血红色宋体打印的、沉重到仿佛能压垮桌子的大字。
“火种”
李云龙愣住了。
他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粗糙大手,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字。
那触感冰冷坚硬,却仿佛有一股滚烫的岩浆,顺着他的指尖,瞬间冲进了他的心脏!
“这是……”
“一份计划。”
林凡坐到他对面,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