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没有预想中的巨大弹坑,反而相对平整。
但这里的一切,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刮”了一遍。
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像个被戳了无数窟窿的铁皮玩具,炮管诡异地扭曲着。
炮兵的尸体,则彻底挑战着人类的理智。
他们不是被炸碎的。
他们是被一种自上而下的力量,系统性地“切割”了。
一具尸体还保持着装填炮弹的姿势,但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隔着半米远。
更多的尸体,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地上,浑身上下布满了细密的血洞,像一个个漏水的血色口袋。
空气里,浓稠的血腥味和金属烧焦的恶臭,混合成一种地狱的气息。
方立功蹲下,用刺刀撬开一具尸体的头骨,一颗变形的钢珠滚落在他掌心。
入手滚烫。
“团座……”
楚云飞接过那颗还带着死亡温度的钢珠,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解构这种他从未见过的杀戮方式。
“炮弹在空中爆炸,天女散花……”
“太精准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得可怕。
“你看,所有炮弹的覆盖范围,被完美地限制在了这个山坳里,没有一发浪费。”
“爆炸高度被严格控制,恰好能让杀伤破片覆盖每一个角落。”
方立功的呼吸变得粗重:“什么样的炮兵……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炮兵能做到的。”
楚云飞的眼神,空洞而又明亮,那是一种认知被击穿后的顿悟。
“这是……计算。”
“在开炮前,他们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已经精确锁定了这个阵地的三维坐标。”
“他们甚至……算出了炮弹在何种高度爆炸,能达到最高的杀伤效率。”
他抬起头,看着彻底失语的方立功,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
“立功,我们总说,战争是门艺术。”
“我现在才明白。”
“对有些人来说,战争……是一道数学题。”
“在他们眼里,我们和日本人,都只是可以被计算、被清除的参数。”
楚云飞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尘土。
他终于想通了。
李云龙的背后,站着一个魔鬼。
一个精通弹道、测绘、战术,拥有未知侦察手段的,神一般的总工程师!
那个刻在枪托上的“cV”闪电徽记,再一次在他脑海中灼烧。
李云龙……新一团……
这个名字,像一道滚烫的烙印,深深刻进了楚云飞的灵魂。
他大步走回指挥部。
劫后余生的庆幸?
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一丝……病态的好奇。
“传我命令!”
楚云飞的声音,在山岗上回荡,冰冷而决绝。
“全军,原地休整!”
“是!”
“再传一道命令!”
“从今天起,将苍云岭,特别是以黑云铁矿为圆心的五十里区域,列为最高等级军事禁区!”
“任何部队、任何人,不得靠近!”
“违令者,就地枪决!”
他的眼神,最后死死锁住方立功。
“动用我们所有关系,去查!晋西北独立一旅,新一团,李云龙!”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记住,是所有!”
方立功猛地挺直了身体,高声应道:“是!团座!”
楚云飞不再说话,独自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缓缓地,重重地,按在了“苍云岭”三个字上。
指节,一片苍白。
许久。
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语。
“李云龙……”
“你背后,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