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渊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铁:“我不觉得我的表达方式存在问题。清晰,高效,足以达到目的。”
“你看!你看!又来了!”
王海鸣几乎要扶额,“我知道你这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样,是为了省麻烦,让无关人等自动退散。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等你……等他们彻底覆灭之后呢?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把自己冻成一块冰,不跟任何人接触吧?”
“现在,”唐墨渊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狙击镜里的世界,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你不是吗?”
王海鸣被噎了一下,愣了几秒才找回声音:“等一下!你对我也没好到哪儿去好吧?充其量就是没把我冻成冰棍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而且……雷叔的话你忘了?咱们SIb干的活儿,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悬崖边走路。指不定哪天……一个疏忽,就粉身碎骨了。你真敢打包票,我能和你一起平平安安活到退休那天?这种事……谁敢保证?”
这一次,唐墨渊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即使在夜色中也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第一次完整地落在了王海鸣的脸上,虽然眼神深处依旧沉淀着化不开的寒意,但语气却罕见地松动了一丝,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笃定: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当王海鸣因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而惊讶地看向他时,唐墨渊已经迅速转回头,重新将眼睛贴上了冰冷的狙击镜。
“绝对不会……”那四个字,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却又重得如同烙印,清晰地落在王海鸣耳中。
王海鸣怔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高空缺氧产生了幻听,但唐墨渊刚才转瞬即逝的、异常认真的表情告诉他,那是真的。
面具之下,王海鸣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调侃,只是把这句罕见的承诺默默收进了心底。
他站起身,用力伸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我下去了,老大。我的建议,你好好琢磨琢磨。”他指了指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布袋,“还有,饭,吃掉。饿着肚子,明天哪有力气干活?”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沿着来时的扶梯,敏捷地向下攀爬而去。
直到确认王海鸣的身影安全地落在下方灯火通明的公路上,汇入车流,唐墨渊紧绷的神经才似乎松懈了一丝。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那个不起眼的布袋,沉默了片刻。
他单手将沉重的“闪云”向配重块内侧挪动了几寸,确保它稳固安全,然后才缓缓坐起身。
修长的手指解开布袋的结,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欧阳婉宁之前送下来的那份酒店餐盒,保温做得很好,此刻摸上去依旧温热。
他拆开一次性筷子,动作带着一种刻板的精确。
筷子尖探入餐盒,夹起一片浸着汤汁的白菜叶,在清冷的月光下,菜叶显得格外翠绿。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向任何方向,只是对着这片白菜,或者对着这微凉的夜色,亦或是向着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这声谢意飘散在夜风中,无人回应。
也许,只有这高悬的明月和凛冽的夜风,才知晓他究竟在向谁道谢。
护卫任务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状态下按部就班地进行。
王海鸣依旧如影子般隐藏在云慧玲和欧阳婉宁的周围,巧妙地避开公众视线。
只是在她们与各方势力商讨家族核心事务时,才识趣地主动退避到绝对安全的监听范围之外——这是职业素养,也是对委托人的尊重。
然而,一连几天过去,王海鸣敏锐地察觉到云慧玲的气场明显不对。
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眼神疲惫,嘴角时常紧抿着,与人通电话时语气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变得焦躁而压抑。
显然,谈判进行得极不顺利,处处碰壁,让她心力交瘁。
这种凝重的气氛,终于在第六天的傍晚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