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代情人~周惠敏(1 / 2)

波音飞机的舷窗外,云层正被暮色染成琥珀色。

李默然指尖抵着微凉的舷窗,看着下方逐渐清晰的香江轮廓——蜿蜒的维多利亚港像条缀满碎钻的蓝绸带,密密麻麻的楼宇从半岛延伸至九龙,连成片的霓虹已开始闪烁,像揉碎了的星光撒在城市里。

三个小时前,他还在东京羽田机场的寒风里裹紧外套,此刻机舱广播里传来空姐软糯的粤语播报,混着亚热带特有的湿热空气,竟让他生出几分恍惚。

“即将降落机场,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

机身轻颤着触地,轮胎摩擦跑道的声响透过舱壁传来,随即缓缓滑向停机坪。

李默然解开安全带,起身从行李架取下行李箱。

走出机舱时,一股裹挟着海水咸腥与牛油香气的风扑面而来。

机场的航站楼不算宽敞,却处处透着热闹:穿西装的商务人士夹着公文包快步疾走,戴宽檐帽的妇人牵着孩子找行李,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操着粤语与英语交替应答,墙上的广告牌亮得刺眼——香江电讯的蓝色标志旁,是某品牌洗发水印着港星笑容的海报,李默然推着行李箱随人流往出口走。

出口处的人群里,一块硬纸板牌子格外显眼。

黑色马克笔写的“李默然”三个字娟秀利落,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音符,举牌子的姑娘正踮着脚往这边望,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像发现了目标的小鹿,快步走了过来。

“这里,李默然先森?”

姑娘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香江腔,平翘舌分得含糊,“先森”两个字软乎乎的,倒让李默然心里的紧张散了大半。他停下脚步,朝对方点头:“你好,我是李默然。”

走近了才看清,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穿件黑色羊绒高领衫,领口贴在脖颈上,衬得线条格外柔和。

头上戴顶黑色贝雷帽,帽檐斜斜压着额角,露出截光洁的下颌;斜挎的黑色皮质肩带细细的,坠着个小巧的帆布包,下身是米色直筒裤,配双浅棕小高跟,走路时腰板挺得直,却又带着种温婉的软劲儿,像株刚抽芽的柳。

“你会说粤语啊?”姑娘惊喜地睁大眼睛,嘴角绽开笑,露出颊边浅浅的梨涡,“太好了!我叫周惠敏,你叫我阿敏就好。”

她说着,手指轻轻碰了碰贝雷帽,耳尖有点泛红。

以前大家都叫她薇薇安,今天第一次让别人叫自己阿敏,感觉怪怪的。

李默然看着她的笑,也跟着弯了嘴角:“阿敏,好听。我们现在去电台吗?”

“先去酒店放行李啦。”周惠敏伸手要接他的行李箱,指尖刚碰到拉杆,就被李默然轻轻避开。“我帮你拿——”

“不用,”李默然把箱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语气轻松,“就几件衣服,不重。对了,我什么时候去无线电台彩排?之前听人说,香江的音乐活动都在那边办。”

周惠敏闻言“呵”了一声,嘴角撇了撇,像只吐槽的小猫,眼神却亮起来:“你误会啦!香江电台和tVb(无线)是不同单位的。这次请你的中文金曲,是香江电台办的,1978年就有了,是香江最老的音乐奖呢!”

她引着李默然往机场外走,脚步放慢了些,认真解释:“中文金曲是跟作曲家协会、国际唱片协会一起办的,选歌要看旋律、歌词,还有歌手的唱功,特别看重专业性,大家都觉得它够权威,像‘学术奖’一样。”

“那tVb的劲歌金曲呢?”李默然问。

“那个是1984年才有的,前身是tVb的《劲歌金曲》节目,”周惠敏声音压低了点,像说悄悄话,“它靠电视平台传播,更看重歌曲火不火,V好不好看,娱乐性强。而且啊——”

她顿了顿,撇了撇嘴,“tVb可抠了!不给歌手安排住宿,吃住都要自己解决,哪像我们电台,还帮你订了酒店。”

李默然忍不住笑出声:“这么抠?还好你跟我解释,不然我真要把中文金曲和劲歌金曲搞混,到时候去错地方,可就成笑话了——跟把李逵认成张飞似的。”

周惠敏被他的比喻逗得“咯咯”笑,眼睛弯成月牙:“你真有意思!对了,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盒磁带,是李默然的磁带《85狂热》,还有支黑色签字笔,递过来时手有点抖,“我在电台见过好多歌手,没一个比你帅的——就算是张国容,他们说他是‘四大绝色’之一,我觉得也比不上你。”

“过誉了。”李默然接过磁带,指尖碰到她递笔的手,温温的。他低头签名,字迹潇洒,抬头时笑道:“你这么漂亮,怎么不去当艺人,反而在电台打杂?”

周惠敏脸颊瞬间红了,把签好名的磁带小心翼翼塞回包里,声音低了些:“哪有漂亮……我去年参加电台的业余dJ大赛,拿了亚军,现在兼职帮忙,就是整理唱片、给前辈递东西,不算打杂啦。”

“这就是浪费,”李默然皱了皱眉,语气认真,“让绝代佳人干这些,你们电台也太不会惜才了。”

周惠敏被说得不好意思,捋了捋耳边碎发,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别取笑我了,我长得很一般的……你看,车到了!”

路边停着辆银色丰田皇冠,车身有点旧,却擦得锃亮。司机是个穿灰制服的中年男人,见他们过来,立刻下车鞠躬:“周小姐,李生,请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