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东京的上空。
银座附近的街道还留着白日繁华的余温,零星几家居酒屋的暖黄灯光从木质拉门缝隙里漏出来,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细碎的光斑。
晚风裹着一丝凉意掠过,李默然紧了紧大衣领口,手里的行李箱滚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方才围着他的记者们终于散去,最后一位递名片的记者还笑着说“元旦快乐”,李默然挥挥手应着,心里却满是对陌生城市的疏离。
他站在路边抬手看了眼表,指针已经指向凌晨12点半,街面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大多是裹着厚围巾、脚步匆匆的上班族,偶尔有亮着橙色顶灯的出租车驶过,车身上“赋乐多”的标识一闪而过。
他正掏出钱包准备拦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汽车鸣笛声。
李默然回头,只见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是中森名菜。
她今天没穿白天颁奖礼上的礼服,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指尖轻轻搭在车窗边缘,眼神里带着点犹豫,却还是先开了口:“默然君,我送你一程吧。”
李默然这才看清后座的人,连忙摆手:“不用了,酒店就在附近,我打车很快的。”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手机里存的酒店地址,明明记得离这里不算远,可在深夜的东京街头,连方向都有点辨不清了。
中森名菜闻言弯了弯嘴角,笑声像落在棉花上似的软:“呵呵,默然君,你不知道在东京坐出租车是非常贵的。”
她说话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小狡黠,倒不像白天在台上那般清冷。
“能有多贵?”李默然愣了愣,实在想象不出“贵”能到什么程度。
“起步价700日元,每300米加价100日元,”中森名菜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膝盖,语气认真,“现在是深夜,还要加收30%的深夜服务费。”
李默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日元现金,是在银行兑换的,一沓纸币捏在手里还带着点凉意。
1985年的100日元约等于1.25元人民币,他住的酒店离这里差不多3公里——这么算下来,起步价700日元,3公里就是3000米,每300米加100日元,就要再加1000日元,基础费用就是1700日元,再加上30%的服务费,总共要2210日元?
不对,他刚才好像算错了,再仔细算一遍:起步价700日元,3公里是3000米,减去起步包含的距离,剩下2公里就是2000米,每300米加100日元,2000米要加6次100日元,就是600日元,基础费用700+600=1300日元?
不对,他越算越乱,干脆掏出笔在手心写:起步700(1k内),超过后每300100,3k就是超过2k=2000,2000÷300≈6.67,按7次算,就是700+700=1400日元,深夜30%就是420,总共1820?
正算得头疼,中森名菜的声音又传来:“你住的那家酒店在新宿吧?从这里过去差不多3公里,算下来要3700日元,加了服务费就是4800日元左右。”
“4800日元?”李默然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60元人民币,在国内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现在坐3公里的出租车就要花掉人家一个月的钱,这也太离谱了。
“难怪日剧里的男女主角总在跑,”李默然下意识嘀咕出声,“原来不是浪漫,是坐不起出租车啊!”
中森名菜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晃动,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上车吧,我刚好顺路。”
副驾驶的助理这时推开车门下来,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女人,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伸手接过李默然的行李箱:“李先生,我来帮您放行李。”
司机井上桑也下车了,动作麻利地打开后备箱,小心翼翼地把行李箱放进去,生怕磕碰到,关后备箱时都特意放轻了力气。
李默然实在不好再推辞,挠了挠头:“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那我就满足你的心愿。”
说完弯腰上了后座,刚坐稳,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浓烈的香水味,是白檀混合着柑橘的淡香,像雨后森林里的气息,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细微的风声,车载音响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萨克斯的旋律缓缓流淌。
中森名菜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霓虹灯牌上,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李默然知道她是出了名的怕生,平时很少接受采访,更别说主动和陌生人聊天,此刻见她沉默,倒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中森名菜先打破了沉默,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声音轻轻的:“默然君,听说你会写歌,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写首歌给我呢?”
“略懂而已,”李默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不过我没写过日语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写出来,怕让你等太久。”
“没关系呀,”中森名菜立刻说,眼睛亮了亮,像看到了喜欢的糖果的小孩,“我大把时间等。对了,还要谢谢你今晚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