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舟没反驳。他只是轻轻转动雨滴收集器,从中放出一段音频。
是合唱。
一群年轻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唱的是《裂变》副歌。没有高级编曲,没有特效处理,就是最原始的清唱。但他们唱得很用力,每一个音都带着情绪。
“这是三百多年后的街头演出录音。”顾怀舟说,“他们不知道你是谁,只知道自己被这首歌打动了,然后也开始写。”
林清歌听着听着,手指慢慢握紧。
她不是一个人。
有陈薇薇哼出的跑调童谣,有陆深注入的代码层,有母亲遗留的机械玫瑰,还有无数个像她一样坚持写下真实感受的人。
“我不是要赢这个赌约。”她说,“我是要让它变得不重要。”
她走到投影仪前,把手放在核心位置。
“我接受这份责任。”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但我不是为了证明给人看。我只是……还想写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束猛地稳定下来。原本单向传输的通道,变成了双向流动。数据开始回流,来自未来的片段一页页浮现。
【第1024号种子已激活】
六个字静静悬在空中。
顾怀舟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雨滴收集器举到眼前。彩虹折射出来,映在他脸上。
“你父亲赌的是人性不灭。”他说,“而你要做的,是让每个音符都活得像第一次心跳。”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被光线拉长又撕碎。最后一点轮廓消失前,他留下一句话:
“下一首歌,别想着完成。让它一直生长就行。”
林清歌站在原地,没动。
终端还在运行,屏幕上的时间轴不断延展。她看见自己的作品被拆解、重组,变成教学材料、演出主题、甚至城市广播的背景乐。那些旋律穿越战火、灾难、迁徙,在不同的时代被人重新拾起。
她打开空白文档,开始打字。
不是为了回应谁,也不是为了赢得什么。
她只是想写。
手指敲下第一句:
“有人在昨天种了一颗种子,今天它破土了。”
文档自动同步进信号流。进度条缓缓推进,文明Id闪烁了一下,新增标记:
【创作中:未完结】
远处的光点仍在跳动,节奏和她的键盘声一致。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右耳。
那里空着,但不再觉得少了什么。
她低头继续打字,屏幕的光映在眼里,像一片慢慢亮起的星海。
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进来。
只有两个字:
“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