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绝命宫的冰廊上已积了层新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李俊儒推开澜涛卧房的门,便见少年正扶着墙根慢慢走动,蓝发用布带松松束在脑后,脸色虽仍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李兄。”澜涛转身时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仍笑着扬了扬下巴,“杨神医的药果然神效,昨晚还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今早竟能下地了。”
榻边的药碗还冒着热气,黑色药汁表面浮着层油花,李俊儒瞥了眼药碗旁的银针——那是验过毒的痕迹,不由失笑:“杨神医的‘活骨散’当年把濒死的江南大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这伤自然不在话下。”
正说着,杨荣力背着药箱走进来,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雪粒:“澜公子恢复得不错,再调养两个月就能痊愈了。”
他目光扫过李俊儒身上的血迹,从箱中取出个青瓷小瓶,说道:“儒帅这伤看着吓人,实则未伤筋骨,这‘止血膏’每日敷一次,七日便能结痂。”
李俊儒接过药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忽然听见廊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推窗望去,只见严霜带着十余名弟子正列队走过,见到窗边的素白身影,齐齐驻足行礼,铁靴踏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参见儒帅!”
李俊儒望着他们垂首肃立的模样,忽然想起几日前这些人看自己时还带着警惕,此刻眼神里却只剩纯粹的敬意。
澜涛笑道:“李兄,知道你要走,他们都是来为你送行的。”
李俊儒刚要开口,却见澜玲的银白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
她身后跟着朔风的继任者——一名面色刚毅的中年汉子,此刻正捧着件玄色狐裘,脚步沉稳地走来。
“儒帅。”澜玲的声音清越如冰泉,“今日天寒,这件狐裘是雪山特产的玄狐皮所制,能抵零下三十度严寒,望你不弃。”
那汉子上前一步,将狐裘递来,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显然是精心鞣制过的珍品。
李俊儒接过时,只觉入手轻暖,竟比中原的蚕丝还要细腻。
“这太贵重了。”他下意识推辞,却被澜玲按住手腕。
“儒帅数次舍命护我儿,这点心意又算得了什么?”她的指尖带着常年练掌的薄茧,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何况,这也是绝命宫上下的心意。”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李俊儒才发现冰廊两侧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
残雪的旧部、严霜的亲信、甚至连烧火的杂役都捧着暖炉候在廊下,见他望来,纷纷躬身行礼,黑压压的人群在雪地里弯成一片,竟比朝见宫主时还要肃穆。
“走吧,该送儒帅下山了。”澜玲侧身让路,银白劲装的裙摆扫过冰面,留下细碎的划痕。
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山下行进。
澜涛拄着严霜递来的玄铁拐杖走在左侧,时不时与李俊儒说些雪山趣闻。
澜玲则与严霜并行在后,低声吩咐着宫内事务,偶尔抬眼望向前面的素白身影,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