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在全真教掌门殿的琉璃瓦上晕染开深邃的黑。
李俊儒与澜涛伏在屋脊阴影处,檐角铜铃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轻响。
就在两人屏息凝神之际,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自西侧月洞门方向传来——那是袖风划破空气的声响,虽刻意收敛,仍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劲气。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如贴地疾行的夜枭,三蹿两纵便掠过三重回廊。
那黑衣人落脚极轻,靴底擦过青石板几乎未留痕迹,却在接近掌门殿时,因观察殿内动静而略微停顿,斗篷下摆不慎扫过廊柱下的铜香炉,激起一缕极淡的香灰。
这细微的失误让李俊儒眸光微凝:此人轻功底子扎实,却在隐蔽行迹时显出生疏,显然是首次涉足这等勾当。
黑衣人最终选择藏身于殿侧那株百年柏树下的阴影里,树干的肌理恰好遮挡住身形。
他调整呼吸的频率略显急促,斗篷下的肩膀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甚至在探身望向殿内时,斗篷边缘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柏树枝桠,虽迅速挣脱,却惊落了两三片松针。
藏在柏树下了。
澜涛的声音压得极低,蓝发在夜风中几乎静止,看这身法,不像寻常毛贼。
他注意到黑衣人探手入怀时,指尖在衣襟内侧摸索了片刻,似是在确认某物,动作略显僵硬,透着初次行事的生涩。
李俊儒盯着那道被月光拉长的身影,眸光微凝。
斗篷勾勒出的肩线与腰肢弧度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人虽蒙着面,身形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挺拔——尤其在转身调整位置时,左臂习惯性微屈的姿态。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眉心微蹙,却一时无法勾勒出具体轮廓。
他与澜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难道也是为丹方而来?”
殿内,赵明渊正将一卷古籍放入紫檀木匣,匣盖合上的刹那,殿外忽然传来
一声轻响,似是碎石子滚落在阶前。
老人放在木匣上的手指骤然收紧,眉峰瞬间蹙起。
下一秒,月白道袍已如白鹤振翅,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影。
柏树下的黑衣人瞬间觉得不妙,转身欲走,却只觉后颈一寒,一股森然杀意如冰锥刺骨。
赵明渊的冷笑声已在耳畔炸开:“何方鼠辈,敢闯我全真教重地?既来了,便留下吧!”
他知道已经跑不掉,猛地旋身,斜刺里直取赵明渊肩井穴。
这一剑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剑势却因心慌而略显紊乱,剑尖划过的轨迹在赵明渊眼中如同稚童涂鸦。
老人不闪不避,右手食中二指如夹菜般精准扣住剑身,内力顺剑脊直传而去。
黑衣人只觉手腕剧震,虎口瞬间发麻,长剑
落地,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不堪一击。
赵明渊掌风斜劈而下,掌影带着全真教玄门掌的绵密劲气,看似缓慢却封死所有退路。
黑衣人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的一声闷响,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后背撞在柏树干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提内力,却只觉气血如沸水般翻涌,右肩传来阵阵酸痛,还好并未伤及根本。
就在此时,屋脊上的李俊儒瞳孔骤然收缩。
那黑衣人的剑招路数,分明是……
他赶紧朝澜涛看去,嗓音压得极低:澜兄,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