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是喜儿手中的针线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彩线滚了一地。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你……你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皇上玉碟上写的生母可是圣母皇太后!娴妃娘娘她……她怎敢……”
何玉蓉初时也以为是巧儿听差了或是误传,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宫闱之中?她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锐利:“巧儿,此话当真?你可听仔细了?这等掉脑袋的话,岂能胡说?”
“千真万确!小主!”巧儿急得几乎要赌咒发誓,“好几个太监都这么说,有鼻子有眼的!说皇上当时脸色就铁青,直接摔了茶盏,怒斥了娴妃娘娘,然后拂袖而去!延禧宫现在怕是都乱套了!奴婢吓得赶紧就跑回来了!”
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何玉蓉脸上的讶异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混杂着荒谬、嘲讽和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
她慢慢靠回椅背,指尖重新拈起那枚白玉棋子,在指尖缓缓摩挲。烛火跳跃,在她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良久,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她唇边溢出。
“呵……”她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世上最愚蠢的笑话,“青梅竹马的情分……原以为她性子冷清,是个心里有算计的,没想到……”
她顿了顿,指尖的棋子“啪”一声清脆地落在棋盘上,定下了一个孤绝的杀着。
“竟如此无脑。”
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残酷洞明。
揭皇帝的逆鳞,掀开那桩天下皆知却又讳莫如深的出身隐秘,去挑战当今太后钮祜禄·甄嬛的绝对权威和尊严?只为给一个早已化作枯骨、连名分都模糊的宫女生母争一个虚妄的哀荣?
这根本不是孝顺,这是自寻死路。是将自己和那点可怜的情分放在烈火上炙烤。
何玉蓉(安陵容)的眼前,仿佛又闪过前世那些因为触及帝王逆鳞而惨淡收场的身影。帝王的宠爱、青梅竹马的情谊,在这些关乎权力和体统的根本问题上,薄脆得如同一张纸。
娴妃这一步棋,走得何止是臭,简直是自毁长城,愚蠢得令人扼腕。乌拉那拉宜修,你聪明一世,却留下这么一个蠢笨的侄女,一手好牌打的稀烂,不知道会不会气的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看来这后宫,果然‘热闹’非凡。”何玉蓉低声自语,唇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愈发深刻。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而她,只需静静旁观,等待落子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