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出来,带着血泪般的重量和祈求。她不怕计划失败,不怕系统惩罚,她只怕眼前这个人……一去不回!
范闲的心被这带着哭腔的嘶吼狠狠揪住。他反手用力握住王启月冰凉颤抖的双手,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急促的呼吸和滚烫的泪水滑落。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听到了。月儿。”
“为了你,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等我。”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进灵魂深处,然后毅然转身,推开窗户,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
**翌日,午后。悬空庙。**
这座皇家别苑依山而建,半悬于峭壁之上,视野开阔,俯瞰京都,景色壮丽却也带着一丝孤绝的意味。大殿内,气氛看似和煦,实则暗流涌动。
庆帝(此刻明面上是庆帝,而非洪四庠)端坐主位,一身常服,神情看似闲适,目光却如同鹰隼般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坐在下首不远处的范闲。
皇子们依序而坐:太子李承乾正襟危坐,面带恭谨,眼神却略显飘忽;二皇子李承泽姿态慵懒,把玩着手中的玉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戏码;三皇子年纪尚小,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宫娥穿梭,奉上美酒佳肴。丝竹之声靡靡,却驱不散殿内那股无形的压抑。
轮到范闲上前敬酒。他端着玉壶,步履沉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受宠若惊,走到庆帝御案前,躬身行礼:“臣范闲,敬陛下。”
他动作流畅地为庆帝面前的空杯斟满美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玉杯中荡漾。整个过程,范闲的心跳如同擂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心口那枚“刹那芳华”香囊隔着衣料传来的、仿佛带着生命般的微弱搏动和一丝诡异的温热。香囊已经开始无声地挥发!他必须确保庆帝吸入足够多的毒香!
然而,庆帝并未立刻举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牢牢锁定了范闲。多疑,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他怀疑一切靠近他的人,尤其是范闲这个让他又欣赏又忌惮的年轻人。
“范卿这酒,斟得甚好。”庆帝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却带着审视,“只是朕今日兴致不高,范卿不如先陪朕饮一杯?”
这是试探!赤裸裸的试探!他要范闲先喝!以验酒中是否有毒!
范闲心头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笑容:“陛下赐酒,臣惶恐之至,荣幸之至!”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酒杯,同样为自己斟满,然后双手捧杯,对着庆帝恭敬示意,朗声道:“臣,先干为敬,恭祝陛下圣体安康,江山永固!”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喉结滚动,没有半分迟疑。
庆帝的目光紧紧盯着范闲饮酒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直到确认酒液确实滑入他的喉咙,脸上也未见任何异色,眼神中的审视才稍稍缓和了一丝。他这才缓缓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被范闲斟满的酒,象征性地沾了沾唇。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范闲的心却沉了下去——庆帝太谨慎了!吸入的毒香量恐怕远远不够!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升平,推杯换盏。皇子们各怀心思,场面话敷衍着。范闲表面应酬,心思却全在庆帝身上,默默计算着时间,祈祷着那“刹那芳华”能在庆帝体内积累起足够的效果。
就在这看似平和的气氛达到顶点之时!
异变陡生!
殿外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和兵器碰撞的锐响!
“有刺客!护驾!!”
禁卫统领的怒吼声撕破了殿内的虚假祥和!
刹那间,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冲破殿门和窗户,带着浓烈的杀意,直扑主位上的庆帝!这些刺客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殿内瞬间大乱!
**皇子们的反应,堪称众生百态:
大皇子李承儒拔剑和刺客厮杀。
四皇子李承平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沉重的御案之下,抱着头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看。太子李承乾脸色煞白,惊呼“护驾!快护驾!”,身体却本能地往后缩,迅速被几个忠心的东宫侍卫团团护住,躲在了角落的柱子后面,眼神惊惶地扫视着战局,生怕刺客分神注意到他。二皇子李承泽在刺客破窗的瞬间,他手中的玉杯“恰到好处”地“失手”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他身体一软,双眼一闭,整个人“优雅”地向后一倒,直接“晕”在了身后的软榻上!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仿佛排练过无数次。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过于平稳的呼吸,暴露了他此刻无比清醒的状态。他选择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甚至可能期待着父皇或者范闲出点意外。
其他宗室或大臣有的吓得呆若木鸡,有的慌不择路想找地方躲藏,更有甚者,比如某位胆大的郡王,竟然在这种生死关头,还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了一口压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殿内唯一“忠心耿耿”、第一时间做出“护驾”姿态的,只有范闲!
“陛下小心!”范闲发出一声情真意切的怒吼!
在刺客的刀锋几乎触及庆帝衣袍的瞬间,范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他没有选择直接硬撼刺客(那会暴露他九品的实力),而是以一种看似奋不顾身、实则角度刁钻的方式,猛地扑向庆帝!
“嘭!”
范闲重重地撞在庆帝身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像救人,又带着点冲击力),两人一同翻滚着从御座上跌落下来!这个动作,极其大胆!在旁人看来,这是小范大人奋不顾身,用身体为陛下挡刀!
但只有范闲自己知道,他扑倒庆帝的瞬间,身体是刻意调整过角度的!他紧紧贴着庆帝,将系着“刹那芳华”香囊的心口位置,死死地压在了庆帝的胸前!同时,他的手臂看似在保护庆帝的头颅,实则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掩护,最大限度地让庆帝暴露在香囊持续挥发的气息之中!
混乱中,范闲能清晰地感觉到庆帝身体瞬间的僵硬和一股沛然莫御的怒意。但庆帝此刻的身份是“帝王”,是“遇刺者”,他不能暴露武力!他只能被动地被范闲“保护”着,承受着范闲身体的重量和……那紧贴胸口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诡异温热气息!
范闲趴在庆帝身上,鼻尖充斥着帝王衣袍上的龙涎香和一丝极其细微、却让他心头狂跳的、属于“刹那芳华”的幽冷异香。他一边装模作样地大喊“保护陛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紧张地观察着庆帝的反应。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