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田...第七号...”
“收割...快要...来了...”
陆沉舟嘶哑的声音,如同丧钟,在狭窄、昏暗的竖井平台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负,砸在幸存的三人心头。
试验田?收割?
犀牛张着嘴,粗犷的脸上肌肉扭曲,他想怒吼,想质问这荒谬的一切,但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抠进掌心,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鹰眼牺牲的画面和这两个词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颠覆认知的眩晕和恶心。
猎犬靠着井壁,缓缓滑坐在地,一向冷静锐利的眼神此刻涣散无光,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只摸到空荡荡的弹匣套。反抗?敌人是播种文明、收割星辰的存在?这仗,怎么打?
“账簿”瘫坐在对面,双手抱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第七试验区...文明观测变量...收割效率模型...原来...原来我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科技树演进...都...都只是...实验数据...”作为一名技术专家,这真相带来的是一种逻辑崩塌后的、更深层次的绝望。一切努力,皆有剧本,终点注定。
死寂。
比之前的战斗更加压抑的死寂。真相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将之前所有的牺牲、坚持和希望,都染上了一层极其可悲、毫无意义的灰色。他们不是在为家园而战,而是在一个精心设计的养殖场里,扮演着注定被屠宰的牲畜角色。这种认知,足以摧毁最坚强的意志。
绝望如同冰冷的墨汁,迅速弥漫、渗透,要将最后一丝生机彻底冻结。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是陆沉舟。他咳出几口带着蓝色光点的淤血,撑着井壁,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右半身的透明化在晶石碎片能量稳定下不再恶化,却更显诡异。但此刻,他那双原本因真相冲击而空洞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凝聚。
不是希望,那太奢侈。
是不甘。是愤怒。是一种被玩弄、被设定后,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最原始的叛逆!
他抬起那只刚刚融合了晶石碎片、此刻皮肤下流淌着静谧蓝光的右手,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若隐若现的、与晶石同源的微光。
“试验田...第七号...”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斩钉截铁的质地。
“播种者...收割者...‘摇篮’协议...”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陷入绝望的犀牛、猎犬和“账簿”,眼神锐利得如同刚刚磨好的刀。
“他们把我们当庄稼...当数据...当可以随意清理的‘污染源’...”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充满嘲讽的弧度。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掌心那点微光上,仿佛在与某个无形的存在对话,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就算是被播下的种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也要决定自己...开什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