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快艇像一口冰冷的棺材,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上无声地漂流。星辰遥远而冷漠,月光被薄云遮蔽,只在涌动的浪尖投下些许惨淡的磷光。寒冷、饥饿、干渴、伤痛,以及更深沉的绝望,如同无形的枷锁,紧紧缠绕着艇上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
鹰眼靠坐在船舷,用一块浸湿的布条,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仅剩的手枪,动作僵硬,眼神没有焦点。犀牛仰面躺着,胸膛的起伏微弱,巨大的身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猎犬蜷缩在阴影里,耳朵却依旧警惕地竖着,捕捉着风浪之外的任何异响。账簿抱着那个装有密钥和数据存储器的防震盒,缩在角落,身体因脱水和寒冷而微微发抖。
陆沉舟蜷缩在艇艉最深的阴影里。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抽离,身体的边界变得模糊。右半身超过60%的透明化,带来一种非人的虚无感和刺骨的冰冷,仿佛他正逐渐融化在这片黑暗的海水里。尝试感应系统,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无法理解的破碎乱码。那感觉,就像一台即将彻底报废的机器,最后一点指示灯也在闪烁熄灭。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皮肤下,那些微微发光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蓝色细丝,在透明化的皮肤下微弱地脉动,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非生命的节律。是在修复?还是在...重组?他不知道,只知道这个过程带来的剥离感和未知的恐惧,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完了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耗尽最后一丝生命,葬身在这片冰冷的海域?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挣扎,最终都化为乌有?
死寂中,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船体,发出单调而绝望的催眠曲。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失的电子提示音,突然从“账簿”紧紧抱着的防震盒内传出!
声音虽小,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却无异于惊雷!
所有人猛地一震,如同被电流击中,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账簿”身上!
“账簿”一个激灵,几乎是从甲板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打开防震盒。里面,那个从指挥官身上夺取的、造型奇特的密钥芯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呼吸般的蓝色光芒!提示音正是它发出的!
“有...有信号!是超低频、一次性的加密脉冲信号!”“账簿”的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颤抖,他飞快地取出一个备用的、防水性最好的微型终端,将芯片接入。
屏幕亮起,雪花闪烁了几下,艰难地解码出一行极其简短、且正在快速消失的文字信息:
【发信人:老枪(燃烧协议)】
【信息:国内...“天穹”第七实验室...12小时前...发生原因不明...最高级别封锁...所有信号中断...中断前...监测到...异常高能量反应...频谱特征...与“烛龙”核心数据碎片...部分吻合...】
【坐标:(一组经纬度)...与系统...曾提示的...可能“稳定剂”位置...高度重叠...】
【警告:境内...情况不明...风险...极高...慎决...信息链...即将...自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