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怒火,在雷炎胸腔里燃烧,几乎要灼穿他的五脏六腑。
“火种计划”草案的内容,如同最尖酸的嘲讽,通过老枪那条几近废弃的加密线路,一字一句地砸在他的认知上。军方高层那些模糊的面孔,在绝密会议中,将他“因个人情感可能导致判断失准”作为首要排除理由,决定绕过他,执行那场疯狂的、将清羽最后意识射向火星的赌博。
他被隔绝了。像一件即将报废的、不稳定的旧武器,被谨慎地隔离在决策圈之外。尽管他带来了警告,揭示了威胁,证明了价值,但在绝对的“理性”与“大局”面前,他与清羽的羁绊,成了最大的原罪。
“长城守望”地下基地的主控室内,灯光惨白。鹰眼无声地递上一杯浓咖啡,看着雷炎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一片空白的战术地图的双眼,欲言又止。团队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份被上层抛弃的寒意,以及对未知“火种计划”的本能恐惧。
“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鹰眼的声音低沉,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等?”雷炎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等他们把清羽当成问路的石子,扔向那片红色的沙漠?等那个所谓的‘信号源’给我们回传一张‘已接收’的明信片,还是……直接引爆一场我们无法理解的灾难?”
他猛地站起身,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左肩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一阵刺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这物理的疼痛,远不及系统彻底沉寂后,那种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虚无与孤立感来得深刻。
播种者7号……
7≠6……
系统最后的馈赠,是身份,也是枷锁。它指明了方向,却没给地图。
他挥手驱散了屏幕上的地图,调出了系统离线前留下的、那段如同墓志铭般的最终信息碎片。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播种者7号”和“7≠6”这几个字上,仿佛要将它们看出血来。
“6号……7号……到底有什么区别……”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如果都是‘理事会’造出来的怪物……凭什么我是‘播种者’?播种什么?向哪里播种?”
没有人能回答他。基地的服务器静默着,曾经的“烛龙”数据库早已随南极冰原一同埋葬。唯一的线索,似乎只剩下他自己——这具被改造过的身体,和脑海中那些不时闪回的、属于另一个“雷炎”的破碎记忆。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意识集中,试图去捕捉、去解读烙印在基因深处的信息。没有系统的辅助,这个过程如同在黑暗中徒手摸索微雕的纹路,艰难且充满未知的风险。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太阳穴突突直跳。就在他精神即将透支的临界点——
嗡……
并非来自左眼义眼。那玩意儿已经是一颗死寂的玻璃珠。
这一次的悸动,源自更深处……是他的右眼!正常的、属于人类的那只眼睛的视觉神经末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绝不容忽视的麻痹感和光影扭曲!
他猛地睁开右眼!左眼依旧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