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域孤狼(1 / 2)

引擎的咆哮声逐渐被一种更宏大、更持久的轰鸣所取代——那是南极冰盖上永恒的、足以撕裂灵魂的狂风。巨大的运-20军用运输机,如同一只挣脱了钢铁囚笼的远古巨兽,正用它全部的力量对抗着这片白色地狱的引力与怒意。

机舱内,灯光昏暗,红色的警示灯有规律地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空气里弥漫着航空燃油、冰冷金属和一种难以名状的紧张气息。雷炎坐在固定座椅上,身体随着飞机的剧烈颠簸而微微晃动,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舷窗外那片混沌的灰白,而是落在膝前那张特制的、充满了精密管线和接口的医疗轮椅。椅上,陆清羽被厚厚的保温毯包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她的呼吸微弱而平稳,依靠着轮椅内置的维生系统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长长的睫毛在机舱灯光下投下脆弱的阴影,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裂。

他的左眼,那只融合了生物技术与冰冷机械的义眼,视野中不断有细微的数据流和警告提示闪过,但都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系统自从中东那场惨烈的战斗后,就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休眠状态,偶尔的苏醒都伴随着撕裂神经的剧痛和难以分辨的幻听。他不想在这里,在任务开始前,就失去任何一丝宝贵的控制力。

飞行员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冷静却难掩一丝紧绷:“准备着陆!气流极度不稳定,抓稳了!南极联合科考站‘昆仑’,我们来了!”

“昆仑”...一个充满力量与神话色彩的名字,却被安放在这片被上帝遗忘的冰封绝地。雷炎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轮椅冰冷的扶手,那里有周烨留下的最后一道加密指令,和一个他至今无法完全破译的坐标。

飞机猛地一震,起落架重重砸在某种坚硬的表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巨大的惯性将所有人向前推去,又被安全带狠狠拉回。几次剧烈的弹跳后,这头钢铁巨兽终于喘息着、不甘地静止了下来。

舱门开启的液压声嘶哑而缓慢。

瞬间,如同实质的极寒裹挟着漫天飞旋的、刀片般的冰晶,疯狂地涌入舱内!气温骤降数十度,空气变得稀薄而刺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针。外面是一片混沌的乳白,暴风雪正在施展它的淫威,能见度几乎为零,只有远处几盏顽强闪烁的、蒙着厚厚冰壳的导航灯,提示着这里人类存在的痕迹。

“快!动作快!物资卸下后飞机必须立刻返航!这鬼天气撑不了太久!”地勤人员包裹得如同粽子,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模糊而急促。

雷炎没有犹豫。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动作沉稳地推到轮椅后方握把。他没有看那些正在忙碌卸货的队员,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条连接着机舱与这片白色死亡的舷梯,以及轮椅上的妹妹。

舷梯上已经覆盖了一层滑溜的薄冰。他深吸一口那足以冻僵肺叶的空气,稳住下盘,缓缓将轮椅推向前。车轮在冰面上有些打滑,但他手臂的力量控制得极好,轮椅保持着平稳,一寸寸地融入那片咆哮的风雪幕布之中。

暴风雪立刻吞噬了他们。风嚎叫着,撕扯着他的防寒服,试图将寒意灌入他的骨髓。冰粒密集地击打在他的面罩上,发出噼啪的脆响。能见度降至最低,他几乎只能依靠脚下传来的微弱触感和前方模糊的灯光轮廓来辨别方向。

每一步都沉重而艰难。积雪深可没膝,轮椅的行进变得异常困难。他必须分出更多的精力来维持平衡,防止轮椅侧翻。严寒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他的体力与热量。

就在他全部心神都在对抗自然之威,即将踏下舷梯最后一级,双脚即将陷入厚厚的粉雪中时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轮椅的金属扶手内侧。为了更好的抓握力,扶手内侧通常会有防滑纹路。但此刻,在那被冰雪覆盖的纹路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身体前倾,用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拂去扶手上的积雪。

一下,两下...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颅内深处的电磁杂音响起。

紧接着,那被擦拭干净的扶手内侧,几道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幽蓝色刻痕,猛地撞入了他的视线!

那刻痕并非雕刻,更像是某种能量蚀刻而出,组成了一个简单却令人心悸的符号:「7≠6」

它散发着一种非自然的、冰冷的微光,在这极地的狂暴风雪中,固执地彰显着自身的存在,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那蓝色,幽深、冰冷,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属于高度科技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