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只是……家主那边,最近生意上遇到些难处,急需这批货来打开局面。您也知道,时机不等人。”
“哦?”柳惊鸿拖长了语调,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那个锦盒,那是她早已命人备好的,“货就在这里。你要不要,现在就打开验一验?”
此言一出,阿斯兰的脸色骤然一变。
在七皇子府,当着王妃的面,验看一张足以颠覆国运的军事地图?
这是疯了吗!
他强笑道:“王妃说笑了,您的信誉,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
“信不过,也没关系。”柳惊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他的脸上,话语却冰冷刺骨,“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主顾,这批货,普天之下,只此一份。他若不想要,有的是人,捧着金山银山来求我。”
她说完,直起身,对着绿萼一摆手:“送客。”
阿斯兰怔在原地,后背已是一片冰凉。他终于明白,组织档案里对“画皮”最新的评估——“性情大变,极难掌控”,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个女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拿起桌上的锦盒,对着柳惊鸿深深行了一礼,便在绿萼“请”的手势下,近乎于狼狈地退了出去。
看着阿斯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柳惊鸿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褪去。
她缓缓地,走回窗边,看着那辆属于西域商人的马车,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锦盒里的那张图,是她亲手绘制的催命符。它将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北国主帅“贪狼”的手中。然后,那支北国最精锐的奇兵,将满怀信心地,一头扎进她为他们准备的死亡峡谷。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任何一方的棋子。
她是柳惊鸿,一个游走在黑白之间的,双面间谍。
她背叛了将她养大的组织,也即将欺骗她名义上的丈夫。她脚下是深渊,手中却握着能同时毁灭两国,或拯救一国的钥匙。
这种游走在刀锋上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病态的战栗与兴奋。
“王妃,”绿萼送完客回来,小声地嘀咕,“那个商人好奇怪,走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抖,像是见了鬼一样。”
柳惊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是啊,见了鬼。
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决心要将所有人都拖下水的恶鬼。
前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檀香的气息。柳惊鸿独自站立了许久,直到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知道,送出假图,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更难的,是如何将“落凤坡有伏兵”这个真实的情报,天衣无缝地,送到萧夜澜的面前。
她不能暴露自己,更不能让他对情报的来源产生任何怀疑。
柳惊鸿转身,正准备返回自己的院落,好好筹划下一步。
可她刚一转身,整个人便定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前厅通往后院的月亮门下,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他没有坐轮椅,高大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里,被勾勒出一道冷硬的金色轮廓。那张清俊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萧夜澜。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在这里站了多久?方才她与阿斯兰的对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入柳惊鸿的脑海,让她一贯冷静的思维,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萧夜澜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情绪晦暗难辨。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向她走来。
“看来,本王的王妃,朋友真是遍天下。”
他的声音不高,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却让柳惊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兜头罩下。
“连西域的商人,都追到府上来,给你送‘定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