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柳惊鸿,则像是被种荚的爆裂吓了一跳,身体一个趔趄,手掌撑在了地上。
她的手掌抬起时,那枚蜡丸,已经消失不见,被她藏入了掌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不可思议。
墙上的那人,目光重新锁定在柳惊鸿身上。他只看到她被吓了一跳,有些狼狈地撑了一下地,然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拍了拍手,似乎对这个“会爆炸”的花感到很有趣,还伸手去戳了戳另一枚种荚。
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柳惊鸿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这才转身回了屋子,关上了门。
回到屋内,她没有立刻点灯。
她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确认墙上的那人没有因为怀疑而跟过来,这才走到桌边,从火折子里引出一簇小小的火苗,点燃了烛台。
豆大的火光,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
她摊开手掌,那枚小小的蜡丸,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将蜡丸凑到烛火上,外层的蜡迅速融化,露出一小片卷得极细的丝帛。
展开丝帛,上面是用特殊药水写成的密文,只有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能看清。
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是“工匠”的笔迹,冷硬,刻板,不带一丝人情味。
内容很短,却字字千钧。
“权势已固,信任已建。即刻渗透南国兵部核心,获取兵变后,京畿及北境防线最新布防图。不得有误。”
柳惊鸿看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布防图。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探听情报了,这是在挖一个国家的根基。
南国刚刚经历了一场伤筋动骨的宫廷兵变,萧夜澜虽然迅速稳住了局势,但京畿之地的防务必然要重新调整。而北境,作为抵御北国的第一道防线,其兵力部署更是重中之重。
“工匠”在此时下达这个命令,用心何其歹毒。
他要她利用萧夜澜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去做一件足以让这份信任瞬间土崩瓦解、甚至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事情。
她若成功,北国将长驱直入,南国危在旦夕。
她若失败,身份暴露,萧夜澜必然会亲手杀了她。而她这个“北国特工”的身份一旦被坐实,萧夜澜作为她的丈夫,就算有天大的功劳,也难逃皇帝的猜忌。届时,南国朝堂必将再次陷入动荡。
无论成败,对北国而言,都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她柳惊鸿,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柳惊鸿将丝帛凑到烛火前,看着它迅速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缕飞灰。
她想起白日里,萧夜澜让人送来的那盘紫玉葡萄。
想起他那句“本王不喜欢听故事”。
他们之间,刚刚达成了一种脆弱而危险的平衡。像走在悬崖峭壁上的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工匠”的这封密信,就是一把从背后伸出来的黑手,要将她狠狠地推下深渊。
怎么办?
拒绝任务?“工匠”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她若抗命,远在北国的“蜂巢”,有的是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执行任务?去背叛那个刚刚对她表现出“包容”的男人?去挑战那个心思深沉如海,连她都看不透的萧夜澜?
这根本是一条死路。
柳惊鸿缓缓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的燥火。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一种被两股巨力撕扯,进退维谷的棘手。
就在这时——
“笃,笃。”
门外,响起了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柳惊鸿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是谁?
这个时间点,绿萼早已熟睡。王府的下人,没有她的传唤,绝不敢来打扰。
“王妃……”
门外,传来绿萼有些紧张,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王爷……王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