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在舞台上声嘶力竭,却无人喝彩的戏子。怜悯、嘲讽、不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漠然的虚无。
这种漠然,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痛苦。
女眷席上,柳如烟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她看着状若疯癫的太子,又看看那些如狼似虎的玄甲军,身体抖得几乎要散架。她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明明应该是七皇子府被血洗,柳惊鸿那个贱人被拖出去喂狗,怎么转眼间,太子殿下就败了?
柳惊鸿则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轻轻吹了吹气。
她看着殿中央那个彻底崩溃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评价:心理素质太差。真正的特工,哪怕身陷绝境,心跳都不会乱一拍。这种动辄崩溃的货色,在她的世界里,活不过三分钟。
她又瞥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
老皇帝萧承德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儿子,那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的继承人,如今像个疯子一样在血泊里狂笑。
背叛的痛苦,希望破灭的绝望,让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苍老了十岁。
终于,萧景辰的笑声停了。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血污的衣冠,脸上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他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目光呆滞地扫过全场。
“噗通。”
他双膝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不是对着皇帝,也不是对着萧夜澜,而是对着这满地的狼藉,对着他自己破碎的黄粱一梦。
兵败如山倒。
山倒了,再也扶不起来了。
御座之上,皇帝萧承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抬起一只仍在颤抖的手,指向殿中央那个跪着的、曾让他骄傲无比的儿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封万里的寒意,清晰地传遍了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
“逆子萧景辰,谋逆犯上,罪不容诛。”
“废其太子之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其所有党羽,一概拿下,严加审问,凡涉此案者,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玄甲军士闻声而动,两名高大的军士上前,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已经毫无反应的萧景辰,朝殿外走去。
从始至终,萧景辰没有再挣扎,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这具躯壳。
当他被拖拽着经过萧夜澜的轮椅旁时,他忽然动了一下。他艰难地转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了坐在轮椅后方,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的女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柳惊鸿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恨意,也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诡异的困惑。
为什么?
他想问。
为什么连你这个疯子,都站在他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