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澜的书房内,那支纤细的弩箭还钉在梁柱上,箭尾的丝线在窗外透进的微风中,几不可察地颤动着。
他没有拔下那支箭。
他的指间捻着那个被卷成细棍的油纸卷,纸质粗糙,带着一股廉价的桐油味。他将其缓缓展开,目光落在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上。
“虎入羊圈,看守东门。”
字迹刻意模仿着不通文墨的武夫,笔画生硬,力道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沉稳。
萧夜澜的视线没有在字上停留太久,反而落在了自己的书案上。那里,原本放着一方卧虎玉镇纸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虎……”
他低声念出这个字,指腹在粗糙的油纸上轻轻摩挲。
这已不是挑衅,而是战书。
一张递到他面前,却又不署名的战书。
普天之下,有胆量、有能力用这种方式闯入七皇子府,只为留下这六个字的人,他只想得到一个。
那个白天用“疯病”当铠甲,夜里却能化身鬼魅的女人。
她知道了什么?“虎入羊圈”,是指太子这头猛虎,要对皇帝这只老羊下手?“看守东门”,东宫……是让他防备太子府?
这情报来得太过突兀,也太过精准,像是一把凭空出现的手术刀,直指要害。
可她为什么要告诉他?
是圈套?想借他的手去对付太子,她好坐收渔利?还是……试探?看他萧夜澜,到底有没有能力接下这盘棋?
萧夜澜走到窗边,看着惊鸿院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已经熄灭,整个院落都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里。
他将那张纸条凑到烛火前,火苗舔舐着油纸边缘,卷起,焦黑,最后化为一缕青烟。
他没有立刻召集暗卫,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棋盘已经摆开,对方落了子。现在,轮到他了。
……
翌日,天光微亮。
皇帝寿宴在即,整个王府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柳惊鸿起得很早,绿萼为她端来了清粥小菜。她坐在桌前,用银匙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碗里的粥,却一口也未曾喝下。
她在等。
等萧夜澜的反应。
那张纸条,是他相信,是怀疑,还是直接当成一个笑话付之一炬,将决定接下来的一切。
脚步声在院外响起,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绿萼紧张地站直了身子:“王妃,是……是王爷。”
柳惊鸿搅动粥的手停了下来,抬起眼帘。
萧夜澜坐着轮椅,由秦风推着,缓缓进了院子。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锦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那双墨色的眼眸,也因此显得愈发深沉。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直接落在柳惊鸿的身上。
“王妃的早膳,用得似乎不太顺心。”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柳惊鸿放下汤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贯的讥诮神情:“大清早的,看见不顺眼的人,自然吃不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