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没有再拿出信香。
她将直接点燃引线。
这意味着,一旦火光亮起,她只有半个时辰的逃命时间。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像一只幽灵,重新在仓库里巡视了一圈。她的目光扫过每一排货架,扫过地面上巡逻队留下的杂乱脚印。
她在检查,检查是否留下了任何不属于这里的痕迹。一根头发,一片衣角的纤维,甚至是一个过于清晰的脚印。
特工的守则:来时无影,去时无踪。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仓库中央的通道上。
那里,在两排巨大的货架之间,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极细的蛛丝,正安静地悬在半空中,距离地面约莫一尺高。
蛛丝的一端,粘在一排长枪的枪杆上。另一端,则连着对面货架的一只箭羽。
在昏暗的光线下,这根蛛丝几近透明,若非柳惊鸿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且心细如发,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不是蜘蛛结的网。
这附近没有风,蛛丝却被拉得笔直。而且,这个高度,恰好是一个人正常行走时,小腿会碰到的位置。
是那个老兵。
柳惊-鸿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李头儿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和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虽然带队离开了,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所以,他不动声色地,留下了这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标记。
只要有人在他们走后,从这条主通道经过,就必然会碰断这根蛛丝。等到卯时,他带人来“清理垃圾”时,只需看一眼这根蛛丝,就能确定仓库里是否进过人。
好一个狡猾的老狐狸。
柳惊鸿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化为一片冰冷。
这根蛛丝,封锁了她撤退的最快路线。她降落的地点在仓库北侧,而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南侧。想要回到北侧的通风口,这条中央通道是必经之路。
绕路?
旁边都是顶天立地的货架,缝隙狭窄,堆满了杂物,穿行过去,至少要多花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足以发生任何意外。
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柳惊鸿缓缓退回到点火的角落,蹲下身。她的面前,是那截等待被点燃的引线。身后,是那道看不见的、死亡的绊马索。
她从怀中取出了火镰和火石。
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必须从那根蛛丝上过去,而且,不能触碰到它。
“叮。”
火石与火镰轻轻一击,一星微弱的火花跳跃而出,精准地落在引线的末端。
那用特殊药液浸泡过的麻线,没有“呲”的一声燃起,而是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从末端开始,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暗红色的光点。
光点在黑暗中,微弱得如同萤火。它没有烟,没有声音,只是沉默而坚定地,沿着麻线,向着仓库中心那根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承重石柱,缓缓爬去。
开始了。
柳惊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半个时辰的倒计时,从这一刻,正式启动。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硝石、腐朽皮革和尘土的气味,仿佛是死亡的呼吸。她的身体微微下伏,如同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黑豹,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死死锁定着远处那道无形的封锁线。
时间,在暗红色光点的缓慢移动中,一息一息地流逝。
她必须在光点抵达石柱之前,离开这里。
现在,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