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翰墨斋内,初探虚实
那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被一双因常年抄书而指节粗糙的手捧着,递到了书案前。
捧着它的“刘承”,微微躬着身子,头也低垂着,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将自己最珍贵又最没把握的东西,呈给命运的审判官。
“学生……偶然得了此物,上面的文字,学生一个也不识。斗胆请教先生,此物……可有价值?”
书案后的文老板,连眼皮都未曾完全抬起。
他的注意力还在手下那页破损的宋版书页上,正用一根细毫,小心翼翼地点着特制的浆糊。对这种揣着一两张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废纸,就想来他这儿碰运气的穷酸书生,他见得太多了。
“放那儿吧。”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头也不抬,指了指书案一角。
柳惊鸿没有动。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躬身的姿态,双手平举着那张桑皮纸。她的手臂很稳,但外人看来,那微微的僵直,更像是紧张所致。
“先生,学生……站着等您看完便是。”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江南人特有的软糯,此刻却显得格外固执。
这股子不合时宜的倔强,终于让文老板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双眼,终于正眼看向眼前这个落魄的读书人。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恳切,以及那份与穷酸衣衫格格不入的、对知识的敬畏。
文老板心里轻哼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细毫,有些不耐地伸出手。罢了,早些打发了也好。
他的指尖干燥而温暖,带着一股老茧的粗糙感,在触碰到桑皮纸的瞬间,便知这纸的年份不差。他将纸张拈了过来,随意地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时间仿佛在翰墨斋内凝固了。
窗外琉璃厂的喧嚣,车马声,叫卖声,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这间小小的书斋里,只剩下纸张被捏住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声响。
文老板的身体僵住了。
他捏着纸张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他脸上的不耐与敷衍,像是被瞬间冻结的湖面,然后“咔”的一声,碎裂开来,露出了冰层下最深沉的惊愕。
他猛地摘下老花镜,用衣角使劲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几乎将整张脸都凑到了那张薄薄的桑皮纸前。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柳惊鸿垂着眼,看似在nervoly盯着自己的鞋尖,实际上,她的耳朵捕捉着对方每一个心跳的变化,余光观察着他每一根手指的颤动。
鱼,上钩了。
而且,是一条比她预想中还要懂行的大鱼。
文老板没有说话,他将那张桑皮纸小心翼翼地平铺在书案上,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件吹弹可破的稀世珍宝。他从手边一个精致的木盒里,取出了一方铜制的放大镜,凑了上去。
他的目光,贪婪而专注,顺着那些扭曲古怪的字符,一个一个地往下看。
那些字符,形如蝌蚪,又似鸟篆,笔画的转折处带着一种蛮荒而古朴的力量感,与中原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都截然不同。
“这……这不是契丹文,也不是西夏文……”文老板开始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学者发现新大陆时的狂热与迷惑,“笔法……这鞣制皮革的记述……难道是……”
他忽然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拉开身侧最下方的一个抽屉。那抽屉里没有书,只有一堆用油布包裹着的、大小不一的羊皮残卷。
柳惊鸿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那是赵大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