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足够有趣,也足够引人遐想。
她要看看,谁会最先对这个消息作出反应。是萧夜澜的人跑来询问?还是太子的人想从中作梗?又或者,是某个藏得更深的人,想借此机会向她兜售,以接近她?
接下来的两天,绿萼成了全王府最忙碌的人。
她顶着“为王妃分忧”的名头,几乎把王府的每一个角落都转遍了。从浣衣房到大厨房,从马厩到花园,到处都能听到她那清脆又带着点焦急的声音。
“哎,张大娘,您见多识广,听过‘松烟墨’吗?我们王妃找这东西都快找疯了!”
“李大哥,你常在外面当值,认不认识京城里倒腾古玩的?帮帮忙呗,王妃说了,有消息就有重赏!”
整个七皇子府都知道了,他们那位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王妃,最近迷上了舞文弄墨,正为了一块小小的墨锭而大动干戈。
柳惊鸿则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每日看书,制药,修剪花草,仿佛对外面的喧嚣一无所知。
但她的心,却像一张铺开的蛛网,任何一丝微小的震动,都无法逃过她的感知。
她列出了一份名单。
一份存在于她脑海中的嫌疑人名单。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那个侍卫李三。他是最明显的“犬”,但犬吠的方向,往往能暴露主人的意图。
其次,是管家福伯。作为王府的大总管,他掌握着人事的调动和采买的大权,是信息的中转站,也是最容易被渗透,或者说,最适合成为眼线头子的人。
再往下,是那些在王府待了十年以上的老人。他们盘根错节,消息灵通,忠诚度却也最难判断。
柳惊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她发现,李三在绿萼放出消息后,依旧只是在当值时与人闲聊,似乎并未采取任何特别的行动,像是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那些婆子丫鬟,除了把这件事当成最新的谈资,也没有任何异常。
一切,都平静得有些反常。
直到第三日傍晚。
柳惊鸿在院中散步,无意间瞥见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厮,正从侧门匆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那小厮在经过花园的假山时,与一个修剪花枝的老仆撞了一下。
食盒掉在地上,里面的糕点滚落一地。
小厮连声道歉,慌忙去捡。老仆也蹲下身帮忙。
就在两人手指接触的一刹那,柳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得分明,那老仆在捡起一块糕点的同时,将一张极小的纸条,塞进了小厮的掌心。动作快如闪电,隐蔽至极。
若非她受过最严苛的观察力训练,根本无法捕捉到这零点几秒的瞬间。
那老仆,她有印象,是福伯手下一个不起眼的远亲,平日里只负责打理花园,沉默寡言。
而那个小厮,她也认得,正是前几日绿萼口中,那个向洗衣婢女打听消息的侍卫李三的同乡。
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柳惊鸿的脑中,瞬间将福伯、老仆、李三,以及那个不知名的同乡,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一双眼睛。
这是一个网。
一张以管家福伯为中心,遍布王府各个角落,甚至可能延伸到府外的,情报网。
柳惊鸿缓缓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闲适的淡笑,仿佛只是在欣赏晚霞。
但她的心里,却已是杀机凛然。
她原本以为,只是有几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现在看来,是有人在她家里,悄悄筑起了一个白蚁的巢穴。而这个巢穴的主人,真的是萧夜澜吗?
柳惊鸿转身,对身后的绿萼道:“天凉了,想吃点热乎的。你去厨房,就说我想吃福伯亲手做的核桃酪。记得,一定要说是福伯亲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