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有审视,有惊异,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后的阴沉。
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
“呵。”
萧夜-澜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嘲与苍凉。
“柳惊鸿,你果然……很有趣。”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了一丝疲惫,也卸下了几分伪装。
“你猜得没错。”他重新看向她,眼神里的锐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化不开的阴郁。
“比起一个北国细作,我确实……更关心赵家的案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什么,最终,他用一种近乎平铺直叙的语调,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因为,先皇赐给我父皇的那位德妃,也就是我的生母,她姓赵。”
柳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德妃,姓赵?
史书记载,德妃出身不高,体弱多病,在七皇子萧夜澜七岁那年便病逝了,在后宫中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却从来没有人知道,她出自那个曾经权倾朝野,最后却落得满门抄斩的赵家!
“赵显,是我舅舅。”
萧夜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柳惊鸿的心上。
“十五年前,北境大捷,赵家军坑杀十万北国降卒,证据确凿。我那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舅舅,一夜之间,从南国柱石,变成了通敌叛国的千古罪人。赵氏一族,三百余口,尽数问斩。”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着柳惊鸿,唇边泛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而我,因为年幼,又因为母妃早逝,被父皇忘在了角落里,侥幸活了下来。成了赵家……唯一的血脉。”
柳惊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为什么装残,为什么隐忍,为什么对太子和朝堂的动向了如指掌。他不是在旁观,他一直身在局中!他蛰伏在黑暗里,像一条最耐心的毒蛇,等待着向所有当年参与构陷赵家的人,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