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宴的盛大与喧嚣,如同节日夜空绽放的烟花,绚丽夺目,却终究会归于平静。生活的主旋律,再次回到了“云栖苑”别墅里那细水长流的日常。
然而,细心的陆宇发现,宴会过后的一段时间里,妻子沈清寒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种初为人母、混合着温柔与坚韧的光晕依旧存在,但底色里却悄然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提不起劲来的慵懒。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兴致勃勃地参与规划别墅剩余空间的装饰,对李姐带来的最新育儿知识分享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傍晚时分,陆宇照例想搀扶她一起去小区散步,她却常常以“有点累”、“想歇会儿”为由推辞,宁愿抱着念安在落地窗前发呆。甚至有时候,陆宇抱着女儿在她面前逗弄,念安发出咯咯的笑声,她也只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有些飘忽,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这种状态,与之前那个理性、从容、无论面对孕期不适还是育儿挑战都积极应对的沈教授判若两人。
陆宇起初以为她是产后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或者是照顾孩子太辛苦。他更加体贴地包揽了更多夜间照顾念安的工作,叮嘱周姨和李姐变着法子给她食补,甚至悄悄咨询了相熟的产科医生,得到的回复都是产后情绪波动属正常现象,建议多关心、多沟通。
但沈清寒的郁郁寡欢并没有明显改善。直到一个周末的午后,陆宇提前结束公司事务回家,推开主卧的门,看到了让他心头一紧的一幕。
沈清寒站在衣帽间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背对着门口。她并没有在换衣服,只是静静地站着,身上还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她微微侧身,手指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抚过自己腰侧和腹部的位置,肩膀微微垮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背影,充满了失落和自我怀疑。
陆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瞬间明白了。
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轻轻退后一步,关上了门,假装刚刚回来。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念头,然后,一个计划悄然成形。他知道,言语的安慰在根深蒂固的焦虑面前可能苍白无力,他需要行动,需要拿出他的“看家本领”——那份在商场上用于分析问题、解决难题的缜密逻辑和务实行动力,来打一场关于妻子信心和幸福的保卫战。
晚上,哄睡了念安,卧室里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陆宇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平板处理邮件,而是转过身,面对着沈清寒,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清寒,”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温柔,却也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我们谈谈,好吗?”
沈清寒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陆宇更紧地握住。“谈什么?我挺好的。”她试图掩饰。
“不好。”陆宇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坦诚,“我看得出来。告诉我,是不是在因为身材和……妊娠纹的事情烦恼?”他直接点破了那个她难以启齿的心结。
沈清寒的身体微微一僵,长久以来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她低下头,眼圈微微泛红,沉默了片刻,才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轻轻道:“……你也注意到了,对不对?肚子上的皮肤松了,还有那些纹路……很难看。我比以前重了快十斤,以前的衣服很多都穿不下了。”她越说声音越低,带着深深的沮丧,“我感觉……我都不是我自己了。”
她终于将压在心底的巨石搬了出来。产后身体的这些变化,几乎是每个母亲都可能经历的,但对于一向自律、注重形象的沈清寒来说,这些痕迹仿佛在时刻提醒她失去了某些东西,让她产生了“不再完美”、“魅力可能减退”的恐惧,而这份恐惧的最终指向,是害怕会因此失去丈夫的欣赏和爱意。
“傻瓜。”陆宇叹息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我怎么会嫌弃你?你知不知道,你所说的这些‘变化’,在我眼里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急于空洞地安慰“你不胖”、“很好看”,而是开始了他的“逻辑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