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过去做什么?”张辽抽出腰间短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线,“他们要测绘水文,要探咱们的士气。”他解下护心镜,露出里面穿的粗布短褐,“去把犁具搬来——咱们就给他们看,看刘军的骑兵不练冲锋,练耕田。”
三日后的深夜,暴雨倾盆。
张辽裹着油布筏潜到河心时,身上还沾着白天犁地留下的泥。
对岸曹军的浮桥工事燃着几盏昏灯,守卒的鼾声混着雨声传来。
他摸出腰间的火折子,点燃浸了油的棉絮,抛向桥桩。
火起的刹那,他听见守卒的惊呼,却没有回头——玄铁枪尖挑着的,是半块沾了泥的犁铧。
冯胜的密报是在卯时送到的。
刘甸正用早膳,青瓷碗里的粟粥还冒着热气。
他拆信的手顿了顿,粥勺“当啷”掉进碗里:“袁绍疑心曹操监守自盗,派了使者去许都?”
“是。”冯胜单膝跪在帐外,雪花落满他的铁盔,“黎阳仓丢了三万石粮,袁本初急红了眼,说曹孟德管着粮道却护不住粮,不是无能就是……”
“就是故意。”刘甸笑了,笑得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红梅,“去把俘获的粮船残骸洗干净,送回邺城。附书就写‘贼伪令所劫,朕代查真相’。”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皱起眉,“再让戴宗散布流言——就说曹孟德要学董卓,先控粮道,后废立天子。”
“陛下是要……”
“袁本初最恨别人算计他,曹操最恨别人说他是董卓。”刘甸将空碗递给侍女,指节敲了敲案上的地图,“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蚂蚱要是觉得绳子要勒死自己……”
七日后的洛阳,残庙的断墙上还留着战火的焦痕。
辛毗攥着《应战书》的手在发抖,烛火映得他眼眶发红:“满伯宁,你我都是读过《春秋》的人,难道要跟着袁本初一条道走到黑?”
满宠靠在残破的佛像前,靴底碾碎了半块陶片:“可曹操待我不薄……”
“不薄?”辛毗冷笑,“他派你来看我,不就是想探袁本初的底?现在袁本初怀疑他劫粮,他又怀疑袁本初通敌,这联盟早成了个烂柿子!”他突然顿住,庙外传来马蹄声。
两人同时抽剑,却见一队轻骑围了上来,为首者戴着斗笠,声音却清越如泉:“二位大人不必惊惶,陛下有言:‘能识时势者,不谓叛臣,谓先觉之士。’”
斗笠被风掀起,露出秦溪染了墨汁的指尖。
辛毗的剑“当啷”落地,他望着秦溪腰间悬的声影匣,突然笑了:“刘鸿帝这手,比刀枪厉害。”
同一时刻,归元殿的沙盘前,刘甸正将代表袁曹联盟的蓝旗拔起。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轰鸣时,他望着窗外渐起的北风,轻声道:“该收网了。”
深夜,许都曹军的营垒里,巡夜的卒子打了个寒颤。
他举着火把往暗处照,却见土墙根下插着块木牌,被雨水冲得发白。
凑近一瞧,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曹公仁厚”。
卒子刚要喊人,忽听远处传来隐约的童声,混着风声飘过来:“均田策,养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