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谟颤抖的手抚过帛书上的朱红印泥,对七个灰衣老者道:“新帝有密诏,春社日公布桓帝遗诏。”他的声音带着破风箱似的哑,“传出去,就说……遗诏里藏着‘赤符’下落。”
消息比春风跑得还快。
三日后,袁绍的黑底金纹车驾便碾过洛阳东门,车帘后露出谋士审配阴鸷的脸;曹操的白幡细作混在卖花担子里,往茶肆塞着“新帝僭越”的传单。
而此时的河东盐池,李儒正倚在盐堆旁。
他穿着月白儒服,腰间却别着柄淬毒的短刃,“去告诉兖州的残党,”他对伪装成盐商的细作道,“把‘刘甸是妖星转世,引流星堕世’的谶语,尤其是……”他突然凑近,眼尾的细纹里泛着冷光,“说给并州的吕奉先听。英雄最怕无名,更怕盛名——盛极必衰,才是乱世常道。”
细作躬身退下时,盐池对岸的桃林里,花荣正搭着箭。
他的箭簇涂着荧光粉,在暮色里像颗流萤,“跟了三天,”他对身后的暗卫道,“去报陛下,李儒的线,该收了。”
春社日前夜,南疆行宫的演武场变作了讲筵。
刘甸没穿帝袍,只着青布短打,坐在胡床上,面前摆着盏粗瓷茶碗。
台下围了三层百姓,有挑夫、绣娘、卖糖葫芦的老汉,连徐良都挤在最前排,白眉被挤得翘起来。
台下哄笑炸开。
卖糖葫芦的老汉拍着大腿:“合着真人不是天上掉的,是摔出来的!”
童飞在侧案执笔记录,唇角扬着笑。
她把“投资人”“项目”这些新词换成“商事人”“买卖”,写进话本里:“那马尥蹶子,把个商事人摔进了乱世间……”
北方诸雄的探马快得像风。
袁绍在河内大营摔了茶盏:“荒谬!岂有皇帝自曝出身?”
曹操在许都丞相府捏着话本,指尖几乎要戳穿绢帛。
吕布在并州城头啃着羊腿,突然把骨头一扔:“这刘甸,倒比我还能闹!”
而洛阳的地窖里,周谟吹灭最后一支蜡烛。
七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成一片,他压低声音:“陛下不让咱们举旗,那就……先把地基扫干净。”他摸出块碎砖,上面沾着拆墙时的土,“等春社日,咱们要让天下人看看——这墙拆得,立得,可这汉家的根,只能扎在百姓脚下。”
快马从南疆出发时,话本还带着墨香。
它穿过泗水,过了鸿沟,在许都丞相府的朱门前被勒住缰绳。
门房捧着话本往内院跑,远远听见丞相府里传来“砰”的一声——是曹操摔了案上的青铜虎符。
“投资人摔马?”曹操的声音像淬了冰,“好个刘鸿帝,倒会把天牌当草纸用……”他盯着话本上“摔”字的墨痕,突然抓起狼毫在“摔”字旁批了行小字:“摔得巧,摔得妙,就怕哪天摔碎了,连渣都捡不回。”
夜风卷着话本的边角,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案头的《孟德新书》被掀开一页,隐约可见“虚实”二字,在火光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