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射手的箭囊擦着门框,带落几片草屑,“夜袭不成。”他抽出随身短刀,在地上画出观顶的轮廓,“七星灯阵不是镇邪,是信号。”刀尖点在第七盏灯的位置,“灯亮则伏兵起,一刻钟能围过来三千人。”
徐良的剑穗扫过草席:“你说怎么办?”
“唱一出戏。”花荣从箭囊里摸出支镔铁箭,箭头缠着红绸,“你去观门叫阵,引那‘真人’露面。我在北坡制高点,用鸣镝射断钟绳——没了铜钟传令,伏兵就是聋子。”他的手指抚过箭杆上的刻痕,“这箭是陛下新制的,穿云破雾。”
比试当日,兖州城的天阴得像口倒扣的锅。
徐良踩着晨露上了观门台阶,十二柄白眉剑在身后排成雁阵。
观门的铜铃突然炸响,震得人耳鼓生疼,门内传来咿呀的唱经声,混着童男童女的抽泣。
“伪神惑众!”徐良的声音像劈开云层的雷,“敢不敢露真容见我?”
唱经声戛然而止。
铜钟嗡鸣着响起,声音像从地底冒出来的:“汝凡胎肉眼,岂识真仙?”
徐良冷笑,反手抽出腰间长剑。
白眉剑出鞘的刹那,观顶七盏灯同时爆亮——花荣说得没错。
他望着灯阵的方向,看见北坡的树梢轻轻晃动,一支红绸箭破云而出,带着尖锐的哨音直扑钟绳。
“当啷!”
钟槌的铁链应声而断,铜钟的余音卡在喉咙里,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鸭。
观前的信徒面面相觑,有人跪得太久腿软,踉跄着撞翻了香案。
徐良挥剑劈开关门,十二剑士如影随形,直扑后殿密室。
密室的门是檀木做的,却挡不住白眉剑的锋利。
徐良踢开门的瞬间,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郑磏被绑在青铜祭坛上,身上插满银针,见有人来,浑浊的眼珠突然有了光:“李弘!他是李弘!”他剧烈咳嗽,血沫溅在徐良衣襟上,“陈宫……陈宫帮他写《应劫书》,说要借天象立威……”
“住口!”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戴宗举着布防图冲进来,身后跟着二十个玄甲卫暗桩——原来他昨夜冒死出城,半日就赶回了徐良的营地。
众人合力撕开郑磏身上的绳索,在祭坛下的暗格里翻出半箱帛书,最上面的一卷写着《应劫书·星变篇》,墨迹未干。
“白眉主!”阿铁举着盏青铜灯过来,灯油里泡着半张碎纸,“这是从炉灰里捡的。”徐良凑过去,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陈宫夜访,言‘借势可成,失势则焚’。”
夜色降临时,营火照亮了陈宫苍白的脸。
这位前曹操谋士跪在徐良面前,素色襕衫沾着草屑,曾经清亮的眼窝陷成两个黑洞:“良策误付妖氛,臣罪该万死。”他从怀里摸出半卷未完成的《应劫书》,“李弘已癫狂,每日要杀三人取魂。臣本想借他牵制曹袁,不想……”
徐良的剑已经出鞘三寸,寒光映得陈宫额角渗汗。
戴宗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陛下说过——人可救,局要破。”他的声音放软,“您看郑先生,不也救回来了?”
徐良的剑穗在夜风里晃了晃,最终收进鞘中。
远处,阿奴突然抬起头,望着北方的夜空喃喃:“星移了……有龙要醒。”
陈宫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卷《应劫书》,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营外传来玄甲卫的马蹄声——明日,他就要带着李弘的锁链,南下见那个说“山无主,矿归公”的皇帝。
而怀里这卷草稿,终有一日要在御案前被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