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案桌,鹿肉滚到脚边,还沾着没擦净的血。
“你们供奉的不是先王。”刘甸提高声音,目光扫过所有人,“是被封印的怨念;你们等待的不是圣女,是有人想让你们相信的梦。”
话音未落,花荣的松弦声像道惊雷。
鸣镝划破夜空,在第三棺上方炸成一团绿芒——磷粉与蛊灰飘洒开来,竟在星图上勾出个旋转的符阵。
那符阵边缘泛着幽蓝,中心是个扭曲的“囚”字。
“你……竟敢用死阵画活图?”青蝉突然开口。
她盲眼上的白纱被风掀起一角,眼窝黑洞洞的,“这是归魂大阵,专门锁活人的魂——”
“我让它锁的是‘神’的魂。”刘甸盯着她,“你们说这是神迹,那我就让你们看看神是怎么被人造出来的。”他挥手,早候在旁的士兵点燃七堆篝火。
火光腾起时,北斗七星正好从云缝里钻出来,七堆火的位置,竟和星位分毫不差。
“把铜片投进去。”
七块从铜棺上刮下的青铜碎片落进火里。
火焰瞬间由红转蓝,幽蓝的火舌里,七道半透明的影子升起来——穿祭服的老人,抱孩子的妇人,戴枷锁的奴隶,每个影子都和铜棺上的刻纹一模一样。
“看!祖灵显形了!”有道士尖叫着跪下去。
刘甸突然抬脚,踹翻最近的火堆。“看清楚了!”他的厉喝盖过所有杂音,“这叫‘借势惑众’——和你们那些术士骗香火的把戏,有什么不同?!”
幽蓝火焰熄灭的刹那,七道影子同时转头。
他们空洞的眼窝对着刘甸,接着“刺啦”一声,像被扯碎的纸人,碎成光点散在风里。
蒙兀哈赤瘫坐在地,狼首皮袍拖在泥里。
他望着自己发抖的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难道……我们世代守护的,只是一场骗局?”
“不。”刘甸弯腰,指尖抬起他的下巴。
蒙兀哈赤看见皇帝眼里有星子在跳,“你们守护的是真相。现在,轮到我来接管这份责任。”
夜风卷着灰蝶掠过祭坛。
刘甸转身时,月光正好落在第三口铜棺上。
那具孩童枯骨的肋骨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胸前的青铜牌“第七子囚”四个字,像被重新刻进了所有人的骨头里。
童飞悄悄握住他的手。
她的掌心还留着刚才摸枯骨时的凉意,却被刘甸的体温慢慢焐热。“阿甸,”她轻声说,“明天……”
“明天。”刘甸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线,“拆了所有祭祀陈设。”他顿了顿,目光落回第三口铜棺,“但这口,留着。”
晨雾漫上来时,有人看见皇帝站在铜棺前,伸手抚过“第七子囚”的刻痕。
他的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覆盖了整座祭坛——像块新的墓碑,立在旧神的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