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入口如同巨兽贪婪张开的咽喉,灼热的气流裹挟着硫磺、血腥与皮肉烧焦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洞壁被内部的火光映照得一片暗红,嶙峋的岩石投下扭曲跳动的阴影,仿佛无数挣扎的怨灵。深处传来的非人嘶吼、沉重撞击与癫狂的吟诵声交织成令人心智混乱的恐怖乐章。
阿莱深吸一口被严重污染的灼热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和本能的恐惧。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孟婷,以及身后仅存的、虽然疲惫却依旧紧握武器的猎手们。
“跟紧我,保持安静,注意脚下和头顶。”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狭窄的通道内产生微弱的回音。
一行人如同潜入巨兽肠道的微渺虫豸,沿着陡峭向下、布满松散碎石和粘稠不明污物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摸去。程然教导的潜行技巧被运用到了极致——脚尖先落地,缓慢转移重心,避免踩落石子;呼吸调整到最轻缓的频率;目光不断扫视前后左右,警惕任何可能的陷阱或潜伏的危险。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分支众多。阿莱凭借着猎人追踪猎物时锻炼出的敏锐直觉,选择那些脚印最杂乱、空气最污浊、声响最密集的路径前行。孟婷则强忍着背部的剧痛和空气中强烈的刺激性气味,仔细观察着洞壁。她注意到,越往深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粗糙壁龛,里面摆放着一些扭曲的、用黑色石头雕刻的怪异图腾,以及更多风干或新鲜的人类与兽类残骸,显然都是献祭的产物。
“这些图腾……和外面那些石柱风格一致,但更……古老,更扭曲。”孟婷低声对阿莱说,声音因不适而微微发颤,“他们崇拜的,可能不仅仅是简单的‘吞噬之牙’,而是某种……更具体、更邪恶的存在。”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鹰眼猛地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前方通道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拐角,火光和喧嚣声正是从那边传来。
阿莱示意众人紧贴洞壁,自己则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挪到拐角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猎手也瞬间血液冰凉!
拐角之后,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掏空的山腹空间。空间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翻滚着粘稠暗红色熔岩(或者说,是某种类似熔岩的、散发着极致恶臭与高温的诡异流体)的巨坑!巨坑边缘,矗立着几座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野兽巨口图腾,图腾上缠绕着粗大的、不知是植物还是筋腱的暗紫色藤蔓,藤蔓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延伸向巨坑深处。
数十名黑齿部落的战士和巫师模样的身影,正围绕着巨坑疯狂地舞蹈、嚎叫。他们脸上涂抹的油彩在火光照耀下如同恶鬼,眼神彻底陷入了癫狂的迷乱。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不断将捆绑着的、奄奄一息的俘虏——有人类,也有各种史前动物——奋力推入那翻滚的暗红熔岩之中!
“噗通……嗤——!”
每一次投入,熔岩坑只是轻微地翻涌一下,冒起一股更加浓烈的黑黄色烟雾,融入上方那巨大的烟柱之中。而坑底深处,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嘶吼与撞击声,似乎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满足?
“他们在用生命……喂养地底那个东西!”阿莱缩回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他终于明白,那持续的地动和黑雨,并非仅仅是焚烧和污染的结果,更是这种邪恶的血祭,在不断壮大、刺激着被封印的“饕餮”,或者说,是“饕餮”泄露出来的部分力量!
“必须阻止他们!”岩爪咬牙切齿,眼中喷薄着怒火。
“怎么阻止?”鹰眼声音干涩,“我们只有这几个人,他们有多少?而且那个坑……”他看着那翻滚的暗红流体,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毫不怀疑任何掉进去的东西都会瞬间化为乌有。
阿莱的大脑飞速运转。强攻是自杀,必须智取。他的目光扫过这个巨大的洞窟,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
洞窟并非完全天然,四周的岩壁上有不少人工开凿的平台和通道,一些黑齿部落的人在上面忙碌,似乎是在维护那些搏动的暗紫色藤蔓,或者向图腾柱倾倒着某种黑色的、粘稠的油脂,让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而在洞窟的顶端,垂落着许多粗大的、如同钟乳石般的石笋,有些石笋看起来并不稳固。
“看到那些石笋了吗?”阿莱指向洞顶,“还有那些连接图腾和深坑的……藤蔓?”
孟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忍着眩晕仔细观察。那些暗紫色藤蔓似乎是从深坑边缘生长出来,缠绕在图腾上,如同输送养分的血管,将献祭产生的能量(或者说生命力)输送给地底的存在。而洞顶那些不稳固的石笋,正下方恰好是几处黑齿族人聚集较多、以及藤蔓汇聚的关键节点!
“你想……引发塌方?”孟婷瞬间明白了阿莱的意图。
“对!砸断那些藤蔓,或者砸死那些主持仪式的巫师,制造混乱!”阿莱眼神锐利,“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