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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暂困禅房,初遇志同(2 / 2)

林衍没有立刻说话。这短暂的、刻意的寂静,本身就成为了一种强大的引导力量。了尘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在绝对的安静中,去捕捉那些平日里被他刻意忽略、却又无处不在的“杂音”。

“听到了吗?”林衍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风过山林,是声;暮鼓沉沉,是声;你自己的心跳血流,亦是声。大千世界,何处无声?《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执着于‘无声’,本身,岂非正是最大的‘相’?最大的‘妄’?”

了尘如遭雷击,僵在门外!林衍的话语,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那团纠缠已久的迷雾!执着于无声…是最大的相?最大的妄?这与他被灌输的“闭口即是禅定”的理念,截然相反!

“可是…可是首座说…”了尘下意识地嗫嚅着,试图抓住那根熟悉的、赖以生存的戒律稻草。

“佛说‘不可说’,非是叫人装聋作哑,做个活死人。”林衍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直指核心,“是教人明了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真谛!是教人‘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心若如明镜,万物过而不留痕,鸟鸣风啸,皆是天籁,何须强压?心若执着于‘无声’之相,强压意念,则如以石压草,草根盘结,魔念丛生!慧明法师数十年苦功,最终如何?便是这强压之下,草根盘结成魔的明证!”

“啊!”了尘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充满了震惊与一种被点醒的恍然。慧明师伯的惨剧,一直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和不解之源,此刻被林衍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地剖析出来,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利刃剖心!原来…原来慧明师伯的悲剧,竟是源自这看似神圣的“强压”?源自对“无声”的执着?!

巨大的认知冲击让了尘心神剧震,一时失语。禅房内外,只剩下他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戒律院护法金刚特有的、沉重而规律的节奏!

了尘瞬间魂飞魄散!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对话要是被听见……他不敢想象后果!惊恐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一个动作!

“吱呀——”木门被猛地推开了一道比送饭时稍宽一些的缝隙!一只微微颤抖的手,闪电般伸了进来!这一次,不再是放下食盒,而是将一个用粗布包着、约莫拳头大小、硬邦邦的东西,慌乱地塞进了门内靠近门槛的阴影里!动作快得如同偷窃!

“给…给你!藏好!”了尘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别…别让他们发现我…来过…”最后一个字几乎被咽了回去。

不等林衍有任何反应,那只手已经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缩回!“哐当!”木门被以更大的力气关上!落锁、铁链缠绕的声音急促得如同骤雨!随即,门外响起一阵极力压抑却依旧慌乱的、跌跌撞撞跑开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风声和暮鼓声中。

禅房内,重归死寂。唯有那粗布包裹,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阴影里,散发着淡淡的、新鲜的草药苦涩气息,与禅房固有的霉味格格不入。

林衍沉默地注视着那团阴影。片刻后,他缓缓挪动沉重的镣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艰难地俯下身,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摸索着,将那粗布包裹拾起。

入手微沉,触感粗糙。他一层层打开那带着少年体温和汗意的粗布。里面露出的,是几块被仔细捣碎、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深绿色草根和叶片——是后山常见的、对化瘀止痛颇有疗效的“石见穿”。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锋利、闪烁着微弱寒光的碎瓷片!显然是了尘不知从哪里偷偷弄来的!

草药,是疗伤之物。碎瓷片…是绝望时的最后挣扎?还是…反抗的萌芽?

林衍的目光,在那散发着生机的草药与那冰冷的、带着决绝意味的碎瓷片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他小心地将草药重新用粗布包好,塞进怀中紧贴皮肉的位置。温暖的气息和苦涩的药香,似乎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与痛楚。

他捏起那块冰冷的碎瓷片,锋利的边缘轻易地割破了他指尖的皮肤,渗出一滴暗红的血珠。他没有在意,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那冰冷粗糙的断面。

门外,护法金刚沉重的脚步声停在禅房外,似乎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门锁,并未发现异常,便又踏着规律的步伐远去了。

禅房内,林衍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闭上了眼睛。指尖的刺痛清晰无比,怀中药草的苦涩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入鼻腔。黑暗中,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在这座戒律森严、如同巨大冰窟的大梵音寺深处,一个被恐惧和迷茫包裹的年轻灵魂,终于鼓起勇气,向他这尊被囚禁的“邪魔”,投来了第一缕微弱的、带着同病相怜的星光。虽然微弱,虽然充满了恐惧的颤抖,但这缕星光,已然刺破了后山禅房那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

他不再是完全的孤岛。一个名叫了尘的小沙弥,一个同样在“闭口禅”枷锁下痛苦挣扎的灵魂,成了他在这座冰冷佛塔之中,第一个潜在的盟友。未来的路依旧凶险,玄苦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但这微弱的联系,却像一颗埋入冻土的种子,悄然孕育着不可预知的力量。

夜深了。山风在禅房外呼啸得更急。林衍握着那块冰冷的碎瓷片,将它小心地藏进袖口的破絮深处。指尖残留着细微的痛感和血腥气。他调整着呼吸,将心神沉入一片空明,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如游丝的真气,对抗无处不在的阴寒与伤痛。怀中药草的气息丝丝缕缕,带着少年孤注一掷的暖意,成为这绝望囚笼中唯一的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浓稠的黑暗开始被一丝极淡的灰白稀释时,那沉重木门外,再次响起了极其轻微、带着迟疑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没有拉动门栓,没有试图开门。只有一片寂静,仿佛门外的人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林衍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如古井无波,投向门的方向。

良久,门外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长长的吸气声。接着,那个细弱而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更深困惑的声音,再次艰难地挤进门缝,这一次,问题更加直接,也更加尖锐:

“如果…如果‘闭口’不是真谛…那…那什么是?我…我该怎么做?”

少年了尘的声音里,充满了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绝望与渴求。昨夜的惊魂和那番颠覆性的对话,显然让他辗转难眠,将最后一点勇气化作了这个直指核心的疑问。他不再满足于倾诉痛苦,他想要答案!一个能打破他三年零七个月炼狱般修行的答案!

林衍沉默着。黑暗中,他的眼神深邃如渊。了尘的问题,问的不是技巧,而是道路。这答案太重,重到足以改变一个年轻生命的方向,也重到可能瞬间将门外那脆弱的联系彻底压垮。

“了尘,”林衍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灵魂深处,“佛在灵山,莫远求。”

门外的呼吸猛地一窒。

“灵山只在汝心头。”林衍的声音继续流淌,如同山涧清泉,在死寂中涤荡,“何谓禅?禅非枯坐,非闭口。禅是‘饥来吃饭,困来即眠’的自然;是‘行住坐卧,不离这个’的当下;是‘风动?幡动?仁者心动’的觉悟!”

他微微停顿,让这些偈语般的真意,如同种子般落入门外少年翻腾的心田。

“《六祖坛经》有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心中本自清净,何须强求无声?强压心念,执着形式,恰如勤拂明镜,反惹尘埃!‘应无所住’,不住于‘声’,亦不住于‘无声’。任它万籁过耳,我自心如明镜,朗照大千,不拒不迎,不生不灭。此乃‘无住生心’之真意!此心若明,开口是道,闭口亦是道。此心若迷,闭口是魔,开口亦是魔!”

林衍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洪钟大吕,在狭小的禅房内,在门里门外两个被禁锢的灵魂间,轰然鸣响!他引经据典,却非掉书袋,而是将最深奥的佛理,用最直接的方式,刺穿了“闭口禅”那看似神圣不可侵犯的表象,直指心性本源!

门外,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了尘仿佛被这惊雷般的真言彻底震住,心神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与从未有过的豁然开朗之中。风动?幡动?仁者心动!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不住于声,亦不住于无声…心如明镜,朗照大千…

这些话语,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炬,瞬间照亮了他被戒律禁锢得一片荒芜的心田!原来…原来路一直都在自己心里?原来苦苦压制声音、压制念头,竟是最大的迷障?慧明师伯…竟是这样被逼入绝境的吗?

巨大的震撼和一种拨云见日的狂喜,让了尘浑身颤抖,几乎要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扶住冰冷的石门,指尖却在触碰到粗糙石面的瞬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清明。

就在这时,远处再次传来了那令人心悸的、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护法金刚的巡查时间到了!

了尘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从巨大的心灵震撼中惊醒!狂喜被冰冷的现实瞬间冻结,化为更深的恐惧!他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隔绝了光明的木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豁然开朗的激动,有拨云见日的狂喜,更有对暴露后果的无边恐惧。

他不敢再停留,甚至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如同惊弓之鸟,踮着脚尖,用最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昏暗的晨霭和嶙峋的山石阴影之中。

禅房内,林衍清晰地听到了那慌乱远去的、细微的脚步声。他依旧靠在冰冷的墙角,缓缓闭上了眼睛。指尖,再次无意识地触碰到袖中那块冰冷的碎瓷片,寒锋刺骨。

门外,护法金刚沉重的脚步停在禅房外,检查门锁的金属碰撞声冰冷刺耳。随即,脚步声再次远去。

当一切重归死寂,唯有窗外山风依旧呜咽。

林衍闭着眼,仿佛再次陷入沉睡。但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在袖中紧握着碎瓷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却昭示着内心的波澜并未平息。

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高窗上厚厚的积尘,如同金色的细线,斜斜地刺入禅房浓稠的黑暗,恰好投射在门口那个冰冷的粗陶食盒之上。

光柱中,尘埃无声狂舞。林衍缓缓抬起眼皮,望向那束微弱却执着的光。他摊开手掌,那块冰冷的碎瓷片在掌心闪烁着微弱的寒芒。

禅房外,遥远的大雄宝殿方向,传来了第一声悠远肃穆的晨钟。

“咚——”

钟声浑厚,穿透重重殿宇与山林的阻隔,清晰地传入后山这片被遗忘的角落,也传入幽闭的禅房,传入林衍的耳中,传入每一个僧人的心中。

林衍的指尖,轻轻拂过碎瓷片锋利的边缘。

风暴,在无声处酝酿。变天的预感,如同后山清晨湿冷刺骨的雾气,悄然笼罩了这片千年古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