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纯净的青色火焰……那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火墙……那焚尽阴邪噬魂针、逼退狂暴赵峥、引发恐怖反噬的力量……这真的是一个炼气七层弟子能做到的吗?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中,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随即,如同点燃了炸药的引信,死寂被彻底打破,化作了席卷整个广场的、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我的老天爷!那……那是什么火?!青色的?!”
“焚了!乌光噬魂针……真的被烧成废铁了!我亲眼看见的!”
“木生火……火克金……他喊的!他喊出来了!这是……五行生克的大道真言?!”
“赵峥……赵峥废了!爆元丹反噬!活该!让他用禁器!”
“林衍……他……他到底是谁?这绝不是炼气七层!”
惊呼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因激动而语无伦次的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开水,轰然炸响,直冲云霄。许多弟子激动得脸色通红,忍不住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恨不得冲上擂台看个究竟。
贵宾席上,几位原本气度沉稳、闭目养神的长老,此刻也豁然睁开了眼睛。他们眼中精光爆射,如同实质般穿透空间,牢牢锁定了林衍掌心尚未完全散去的最后一缕青焰,以及他周身残留的那种独特的、蕴含着精纯生机的灵力波动。
“生生不息……净化之意……以木生火,竟能生出如此……堂皇正大之火?”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长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喃喃低语,眼中充满了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此子……对五行生克的理解,已触及本源!这绝非寻常功法所能达到!”
另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的长老,眉头紧锁,目光在跌落在地、已成凡铁的噬魂针碎片和萎靡如烂泥的赵峥身上扫过,沉声道:“不止是理解!是掌控!是意志的显化!在生死一线间顿悟引动……此等悟性与心志,万中无一!赵峥此子,心术不正,咎由自取!林衍……当为魁首之姿!”他看向林衍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擂台边,负责裁判的两位灰袍长老,脸色经历了从惊怒到骇然再到凝重的剧烈变化。他们看着被火墙余威逼退、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黑血的赵峥,又看向火墙之后,那个浑身浴血、布袍褴褛、气息微弱却如山岳般挺立的少年。
“胜负已分!”其中一位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声音灌注灵力,清晰地传遍全场,“三号擂台,林衍胜!赵峥违规使用禁器‘乌光噬魂针’,引发爆元丹反噬,咎由自取!此战结果,有效!”
长老的宣告,如同最后的裁决之锤落下,彻底为这场跌宕起伏、峰回路转的战斗画上了句号。
擂台上,那堵由青焰构成的、散发着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的火墙,在逼退赵峥、引发反噬后,完成了它的使命,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在擂台之上,仿佛在无声地涤荡着方才的阴邪与血腥。
青焰散尽,露出了后方林衍的身影。
他依旧保持着双掌分开的姿态,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一缕鲜血无声滑落,滴在破碎的青钢岩地面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殷红。强行催动那超越自身境界极限的青木心火,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灵力,更带来了沉重的神魂负荷和经脉灼痛。他站在那里,身形甚至有些佝偻,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然而,当他抬起眼帘,望向对面瘫坐在地、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赵峥时,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深处,却燃烧着一簇微弱却无比坚韧、冰冷刺骨的火焰。那不是青木心火,而是劫后余生的杀意,是洞穿阴谋的锐利,是对敌人最彻底的蔑视!
擂台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混合着青焰残留的草木清气,形成一种奇异而肃杀的氛围。林衍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剑,穿透了赵峥周身弥漫的颓败与痛苦气息,直刺其灵魂深处。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脱力和伤势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骤然安静下来的广场:
“你的底牌,”林衍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青钢岩上,铿锵作响,“不过如此。”
赵峥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他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迎上林衍冰冷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洞悉一切、俯瞰蝼蚁般的漠然。这漠然比任何嘲弄都更让赵峥感到无地自容的羞辱和锥心刺骨的恐惧。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反驳,想要咒骂,但爆元丹反噬带来的剧痛和经脉寸断的空虚感,让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呕出更多的黑血,身体筛糠般抖动着,眼神迅速被更深沉的绝望和怨毒吞噬。
林衍不再看他一眼。那轻蔑的目光,已是最彻底的审判。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每一步都牵动着遍布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伤痕累累却绝不倒下的青松。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擂台边缘。
擂台下,先前那些对赵峥趋炎附势、对林衍百般嘲讽的弟子们,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们脸上的得意早已被惊恐和难以置信取代,在林衍的目光扫过时,一个个眼神躲闪,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向后退缩,恨不得将头埋进人群里,仿佛被那平静目光扫过都是一种灼烧灵魂的刑罚。
林衍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人身上停留。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擂台边,那个一直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绽放出巨大惊喜的少女身上——苏蓉。
当林衍的目光触及苏蓉那双盛满了担忧、后怕和巨大喜悦、瞬间亮如星辰的眸子时,他脸上冰封般的冷硬线条,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紧绷到极限的心弦,在这一刻,因为看到了绝对信赖的存在,悄然松弛了一丝缝隙。
就是这一丝缝隙,让强行压制了许久的伤势和透支的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噗!
林衍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从口中狂喷而出!血雾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凄厉的猩红。眼前的一切——苏蓉瞬间煞白惊恐的脸、看台上无数晃动的模糊人影、长老席上投射过来的锐利目光——都开始剧烈地旋转、扭曲、发黑。
天旋地转。世界的光影和声音急速褪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刹那,林衍只感觉到一双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臂,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草木淡香,及时而坚定地扶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林衍哥哥——!”
苏蓉带着哭腔的惊呼,成了他坠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漫长如永恒。
林衍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混沌中沉浮。剧烈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从四肢百骸、从丹田经脉深处不断传来,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爆元丹狂暴力量冲击的暗伤、强行催动青木心火带来的经脉灼痛、神魂透支的沉重……所有的伤势叠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深处,一股极其精纯、极其温和、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正源源不断地注入他枯竭的丹田,浸润着他布满裂痕的经脉。这股力量带着熟悉的气息,温和而坚韧,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他体内混乱的力量,修复着破损的组织,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神魂。正是这股力量,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顽强地维系着他一线清醒,阻止他彻底沉沦。
他艰难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念,试图感知外界。
首先感受到的是柔软的触感,身下是散发着干净阳光气息的被褥。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香,混合着一种清雅的、带着安神定魄功效的熏香味道。耳边,似乎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青木心火……本源显化……难以置信……”一个苍老而充满惊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犹疑,“但那股生生不息、净化邪祟的意蕴……绝不会错!只是……太微弱了,而且似乎……有些不同?像是……”
“像是刚刚诞生,极其稚嫩,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纯粹道韵?”另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接话,语气凝重,“李长老,你也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引动时,我腰间的‘镇魂玉’竟自行温润发热,这……此玉可是对精纯木火本源之力才有反应的!”
“不错!”第一个声音(李长老)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他今日所显化的,恐怕触及了五行生克最核心的‘化生’之秘!以木生火,竟能生出如此……堂皇正大、蕴含无限生机的火焰!这简直颠覆了常理!必须……”
“咳!”第三个声音响起,威严而沉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打断了李长老的激动,“此事关系重大!林衍所显化之力,无论是什么,今日擂台之上,众人所见,乃是其临危顿悟,引动五行生克之正理,焚毁邪器,反制禁药!仅此而已!明白吗?”
短暂的沉默。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陡增。
“是,掌院。”李长老和另一个声音立刻恭敬应道,语气中的激动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敬畏,“我等明白。此乃林衍自身悟性与机缘,非功法之故。今日之事,定为‘顿悟五行,青焰焚邪’。”
“嗯。”那被称为掌院的威严声音似乎满意了,“此子潜力非凡,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他显露锋芒,已引多方瞩目。传令下去,林衍疗伤期间,丹房、药庐一应资源,按内门精英弟子最高规格供给,务必助其稳固根基,不留隐患。另,其居所周围,增派暗哨,非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谨遵掌院令谕!”
脚步声轻微响起,似乎有人恭敬地退了出去。
房间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林衍自己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掌院……内门精英弟子最高规格……增派暗哨……
林衍的心神剧震。虽然意识昏沉,但这寥寥数语中蕴含的信息量却如同惊雷!
宗门高层不仅注意到了他,而且重视程度远超他的想象!那所谓的“青木心火”竟然引动了长老的“镇魂玉”?甚至让掌院亲自下令封锁消息、提升待遇、加强保护?这绝不是简单的“天才弟子”能解释的!他们认出了什么?或者说,他们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
《青木化生诀》的秘密?还是……师父的来历?
一股寒意,瞬间盖过了身体的疼痛,从林衍的脊椎骨悄然升起。他意识到,这场擂台胜利带来的,绝不仅仅是荣耀和资源,更有可能是难以预测的巨大漩涡!
他必须尽快恢复!必须弄清楚自己体内这股力量的本质!必须拥有更强的实力,才能应对这即将到来的、比赵峥危险百倍的风暴!
心念急转,强烈的危机感刺激下,林衍强行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力,不再被动地接受那股外来生机的滋养,而是主动引导!
他尝试着,极其艰难地,将神念沉入一片狼藉的丹田。
丹田气海,景象惨烈。原本缓缓旋转的灵力漩涡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稀薄如雾的残余灵力。那株由《青木化生诀》凝练的青木灵根虚影,此刻萎靡到了极致,枝干上布满了细密的焦黑裂痕,原本翠绿的叶片黯淡无光,边缘卷曲枯黄,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散。这是强行催生青木心火,透支本源带来的可怕后果。
然而,就在这濒临溃散的灵根虚影周围,一丝丝极其精纯、散发着温和绿意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外界渗透进来。这股能量比林衍自身的青木灵力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充满了磅礴的生命本源气息!它们如同最温柔的春雨,一点点浸润着那焦枯的灵根,修补着裂痕,驱散着强行催火带来的灼热余毒。
林衍立刻认出,这正是外界输入的那股磅礴生机之力!而且,这股力量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催发出的青木心火同源的气息!是残余的心火之力?还是……
他无暇细思,立刻全力运转起《青木化生诀》最基础的引气法门。法诀一动,那株濒临溃散的青木灵根虚影仿佛受到了最本源的召唤,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嗡!
如同久旱的土地终于迎来甘霖,那些游离在丹田内、原本只是被动浸润灵根的精纯生机之力,瞬间被引动!它们如同找到了归巢的倦鸟,主动地、加速地朝着青木灵根汇聚而去!
灵根虚影贪婪地吸收着这同源而更高阶的能量,主干上的焦黑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弥合,枯黄的叶片边缘,一点点重新染上极其微弱的翠意。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清凉生机感,开始从丹田深处弥漫开来,缓慢而坚定地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如同干裂的大地被清泉滋润,剧痛稍减,疲惫稍缓。
虽然距离恢复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这主动引导带来的效果,远比被动接受滋养强了数倍!更重要的是,林衍感觉到自己与那股精纯生机的联系在加强,甚至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源自更高层次生命本源的道韵!
这感觉玄之又玄,难以言喻,却让他对《青木化生诀》的理解,似乎又模糊地前进了一丝。
就在他沉浸在这痛苦与修复交织、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微妙状态时,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怕惊扰了什么,蹑手蹑脚地挪了进来。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还在袅袅冒着热气的白玉药碗,浓郁的药香正是从碗中散发出来。当她看到床上林衍依旧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的模样时,那双明亮的杏眼里瞬间又蓄满了水汽,小嘴委屈地扁了扁,强忍着没哭出声。
是苏蓉。
她将药碗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然后屏住呼吸,几乎是踮着脚尖,挪到床边。她蹲下身,双手托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衍的脸,仿佛在确认他是否还有呼吸。看了好一会儿,才极其轻微地、带着浓浓的鼻音,自言自语般小声嘟囔起来:
“林衍哥哥……笨蛋……大笨蛋……”声音带着哭腔,又充满了心疼,“吓死我了……都说了不要那么拼命……”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极其轻柔地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着林衍额角渗出的冷汗和嘴角残留的一点血痂。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那个姓赵的坏蛋,活该吐血!长老们说了,他根基被爆元丹和反噬彻底毁了,以后就是个废人!真是报应!”苏蓉皱了皱小鼻子,语气解恨,但随即又低落下去,“可是……可是你伤得也好重……李长老说你的经脉……呜……”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拿起药碗,用玉勺轻轻搅动着里面墨绿色、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汁,试图让它凉得快一点。
“林衍哥哥,你快醒醒呀……”她小声地、一遍遍地念叨着,像是在祈祷,“蓉儿给你熬了最好的‘生生续脉汤’,李长老亲自开的方子,用了好多好多宝贝药材呢……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少女带着哭腔的、细碎而温暖的絮叨,如同涓涓细流,在这充斥着药味和无形压力的寂静房间里流淌。这声音穿透了林衍意识外围的疼痛迷雾,清晰地传入他的心神深处。
笨蛋……大笨蛋……
姓赵的坏蛋……活该吐血……
生生续脉汤……好多好多宝贝药材……
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毫无保留的关切和心疼,重重地敲在林衍的心上。那股强行凝聚的、应对危机的冰冷意志,在这纯粹温暖的絮叨声中,悄然融化了一丝。
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混杂着无法言说的愧疚,悄然滋生。为了不让这个一直守候在身边的少女再担惊受怕,他必须更快地好起来。
林衍凝聚起最后一点能调动的意志力,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动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光线涌入视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边那张凑得极近的、梨花带雨的小脸。那双盛满了担忧的杏眼,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猛地瞪圆了!里面的水汽迅速汇聚,化作巨大的惊喜迸发出来!
“林衍哥哥!!”苏蓉的惊呼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猛地响起,瞬间打破了房间的寂静。她手中的药碗都差点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