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自己狂暴的力量从内部引爆,以一种极其滑稽、又无比狼狈的姿态,猛地向前栽倒!更讽刺的是,他那凝聚了全身力量、本应拍碎林衍头颅的右掌,因为身体的失控前倾,方向发生了致命的偏移——竟朝着他自己因栽倒而猛然屈起的左腿膝盖,狠狠拍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在无数道惊骇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在死寂般的坊市街道中央——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如同重锤擂在败革上的巨响,轰然炸开!
“嗷——!!!”
紧接着,是王虎那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那惨嚎声充满了痛苦、惊怒,还有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瞬间刺破了坊市短暂的死寂。
他那只凝聚了十成“裂地掌”力量的右掌,结结实实、毫无花巧地拍在了自己左腿的膝盖骨上!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清晰地夹杂在那声闷响和惨嚎之中,听得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
魁梧如熊的身躯彻底失去了支撑,如同被砍倒的巨木,轰然砸向地面。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下本就碎裂的青石板再次爆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碎石和尘土混合着从他身下猛地腾起。
他抱着自己明显呈现诡异角度扭曲的左膝,蜷缩在碎石尘土之中,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着,豆大的汗珠混合着灰尘从他扭曲的脸上滚滚而下。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声持续不断,如同濒死的野兽,再不见半分之前的嚣张跋扈。
死寂。
整个坊市街道,陷入了一种真空般的死寂。
所有嘈杂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脚步声…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只剩下王虎那一声声凄厉的痛嚎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荒谬。
围观的数百名修士,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立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脸上只剩下一种表情——极致的、无法理解的震惊!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颠覆常理的一幕。
一个炼气三层,衣衫破旧、气息微弱、从头到尾似乎都在被动挨打和狼狈闪避的青年。
一个炼气六层,以蛮横霸道着称、气势汹汹发动绝杀一击的坊市恶霸。
结果……
炼气六层的恶霸,用自己凝聚了十成力量、足以开碑裂石的绝杀一掌,结结实实地拍碎了自己的膝盖?然后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哀嚎?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违背了修真界最基本的常识!力量层次的碾压,是铁律!炼气三层在六层面前,本该是蝼蚁面对巨象,毫无反抗之力才对!
死寂足足持续了数个呼吸。
“嘶——!”不知是谁率先倒抽了一口冷气,如同点燃了引信。
紧接着,巨大的、如同潮水般的哗然声猛地爆发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坊市!
“我的天!我…我没看错吧?!”
“王虎…王虎自己把自己打趴下了?用他的裂地掌…拍碎了自己的膝盖?!”
“那小子…那灰衣服的小子!他刚才做了什么?我好像看到他手指动了一下?”
“是缠丝劲!是基础法术里的缠丝劲!我认得那灵力的波动!老天爷,他…他竟然用最基础的缠丝劲,让王虎自己打自己?!”
“这…这怎么可能?!炼气三层用缠丝劲,绊倒炼气六层?还让他自食其果?!”
“妖孽!这简直是妖孽啊!”
“那绝不是普通的缠丝劲!你们没感觉到吗?他最后出手那一瞬间的灵力…精纯得可怕!还有那时机…简直神了!”
惊叹、骇然、难以置信、匪夷所思……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碰撞。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场中唯一还站立着的那个身影上——林衍。
他依旧站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中央,微微垂着头,宽大的灰色旧袍上沾染了些许激荡起的尘土。脸色依旧带着一丝消耗过度的苍白,呼吸也略显急促。但身姿却挺立如初,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张扬,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颠覆所有人认知、以弱胜强的绝地反击,对他而言,不过是拂去衣上的一粒微尘。
然而,在这片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与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林衍的心却猛地一沉。不是因为击败王虎的疲惫,而是他体内那股刚刚理顺不久、精纯而脆弱的灵力溪流,在经历了刚才那极限的推演、精准的操控和闪避之后,终于开始剧烈地翻腾、震荡起来!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猛地从丹田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钢针在经络中穿刺!
糟糕!新生的灵力根基还是太脆弱,刚才的极限爆发,引发了反噬!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头。
他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下,不敢再有丝毫停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地上的王虎身上,林衍猛地一转身,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迅捷而无声地分开身后拥挤的人群,向着坊市深处一条狭窄的暗巷急掠而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意味,几个闪动,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口阴影之中,留下身后一片更加沸腾的议论和无数道探寻、敬畏、甚至带着贪婪的目光。
“快看!他走了!”
“走得这么急?难道是用了什么禁忌秘术?”
“此人…绝对不简单!查!快查清楚他是谁!”
“王虎这次…踢到真正的铁板了!”
而在坊市街道斜对面,一座装饰古朴、挂着“静心斋”牌匾的三层茶楼之上。
临街雅间的雕花木窗被推开了一道缝隙。一位身着素雅星纹月白长袍的老者凭窗而立。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于胸前,眼神原本带着一丝阅尽世事的淡然,如同古井深潭。然而此刻,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足以掀翻古井的滔天巨浪!
他那枯瘦的手指,正死死捏着窗棂。坚硬的灵楠木窗棂,在他指下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清晰地印出了五指的轮廓。他死死盯着林衍消失的那条暗巷方向,胸膛微微起伏,显示出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指,长长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吐出一口浊气。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侍立的一位同样穿着星纹服饰、面容精悍的中年修士,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惊悸与狂喜:
“星痕…你看到了吗?”
被称作星痕的中年修士同样一脸震撼,闻言立刻躬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长老,属下看到了!那少年…那手法…神乎其技!简直…”
“不!”老者猛地打断他,眼中那震惊的光芒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投入火种的油桶,瞬间燃烧成燎原之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震撼:
“你只看到了皮毛!那绝不仅仅是战斗技巧的精妙!”
老者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指向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指向王虎蜷缩哀嚎的地方,指向林衍最后消失的巷口,指尖竟微微颤抖:
“是推演!是对天地气机、对灵力流转、对敌手功法本源破绽的…洞彻天机般的推演!”
“坤位凝滞如顽石…震门淤阻似断流…‘土旺需疏,忌滞塞’…此乃五行生克、地脉流转的至理!他竟然在生死搏杀的电光火石之间,将易理推演运用到如此化境!引导、借力、反噬…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王虎那身蛮力运转的死穴节点之上!如同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
他猛地收回手,抚上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要按住那颗因激动而狂跳的心脏,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敬畏:
“此子…此子对天地至理的领悟和推演之能…简直…简直恐怖如斯!!”
“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老者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目光如同燃烧的星辰,死死锁住林衍消失的方向,“此等惊世之才,绝不能明珠蒙尘!他必须入我天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