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把掌心按了下去。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被死死锁在喉咙里。指尖触到的不是树皮的粗糙,而是无数细小的、高频震颤的尖刺!它们像蜜蜂的尾针,又像仙人掌的倒刺,密密麻麻地扎着掌心,每一根都在以极快的频率震动,震得指尖发麻,震得骨头缝里都透着疼。更诡异的是触感——明明是木头,却带着金属的冰凉,连树皮下的温度都比正常树木低了足足好几度,像摸着一块埋在地下多年的铁器。
就在这时,无数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
“写不出来……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抓挠头皮的沙沙声,背景里有台灯的电流声,“昨天想好的情节呢?人物呢?都去哪了?”声音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弦断了……又断了……”少女的哭声混着琴弦崩裂的脆响,“明明指法是对的,可脑子里就是空的……什么旋律都没有……”
“铲掉!都铲掉!”刮刀刮过画布的刺耳声几乎要刺破耳膜,“这颜色不对!这线条不对!我想画的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方案……我的方案……”键盘敲击声突然停了,换成拳头砸在桌面上的闷响,“客户要的灵感呢?我昨天还想到的……怎么就忘了……怎么就……”
这些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从意识深处冒出来的,带着各自的绝望、愤怒、迷茫,像无数条毒蛇,顺着掌心的刺痛往她心里钻。祝英台猛地抽回手,掌心已经多了几道细密的血痕,血珠刚冒出来,就被符文散发的热气烤得半干,在皮肤上留下暗红的印记。
她抬头看向老香樟。
暮色已经浓得化不开,树干的阴影里,那些原本该是树结的地方,此刻竟像齿轮般微微转动着,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枝叶在晚风中摇晃,却没发出半点叶响,只有一种低沉的、像是无数金属片摩擦的“沙沙”声,听得人后颈发麻。
“年轮伐木场……”祝英台低声念着这四个字,腕间的符文烫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呼应她心里的怒火。那怒火起初只是一点火星,此刻却顺着血管烧遍全身,烧得她指尖发颤,烧得她眼眶发烫。
她知道这些树在变成什么了。
不是森林,不是生机,是一座座建在大地上的监狱。用金属丝做栅栏,用年轮做锁,把那些会思考、会创造的人,像关在笼子里的鸟一样,一点点抽走他们的灵感,抽走他们的热情,抽走他们之所以为人的“灵气”。
“想把‘木’变成囚笼?”祝英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石相击的脆响,她抬手按住发烫的符文,指尖的血珠滴落在符文中的规则碎片上,瞬间被吸收殆尽,“问过我手里的东西吗?”
暮色彻底笼罩了祝家庄。老香樟的阴影像潮水般漫过庭院,把最后一点天光彻底吞没。那“咔哒、咔哒”的齿轮声,那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开始顺着地面往远处蔓延,像是有无数条冰冷的根须,正从树底钻出来,悄无声息地缠向庄园的每一个角落,缠向更远的城镇,更远的人间。
而树底下,祝英台站在阴影里,腕间的符文亮得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映着她眼底同样燃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