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污浊胶质遇光即燃的瞬间,湖底突然亮起漫天星子。每一朵火焰都拖着青绿色的尾迹,与记忆中墨姜撞碎的黑鱼精鳞甲残光一模一样。梁山伯的手电扫过燃烧的触须,发现那些灰烬落地后竟长出细小的香樟苗,根系穿透淤泥的地方,浮出半透明的人影:挎陶罐的夏朝妇人正把婴儿递向岸边,握木剑的少年剑穗上系着与祝英台同款的缠枝莲结。
它们在道谢。祝英台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这才注意到耳机里除了电流声,还有无数细碎的呢喃——是被解救的记忆碎片在说话,用的是杭州话、唐朝官话、甚至更古老的部落语言,却在
二字上达成了诡异的统一。
当最后一缕青烟融入水体,蜂窝岩的孔洞深处露出半片青铜残片。梁山伯的指尖刚触到残片表面的蚌壳纹,整片湖底突然剧烈震颤。不是地质活动的摇晃,是某种巨大金属结构转动的轰鸣——与他在良渚博物馆听过的玉琮声波频率完全一致。
残片边缘的焦痕在手电下显露出真相:不是自然灼烧的圆弧状,而是规则的锯齿形,像被某种齿轮状工具刻意啃噬过。更惊人的是焦痕深处泛着的暗红色,用指尖刮开表层氧化层,露出的竟是与苏小小墓血砖同源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蠕动,慢慢拼出
二字的篆文。
是情火精粹。祝英台突然说,业火交易所用来淬炼情感的那种...爸书房的账簿上有一模一样的灼痕。
梁山伯的拇指抚过那些纹路,雷峰塔方向传来的尖啸突然穿透水体。不是白素贞的声音,更像某种金属摩擦的锐鸣——他猛地想起文档里记载的维度海啸预兆:当神族系统出现裂痕,不同时空的能量会像碎玻璃般互相切割。
蜂窝岩突然整体发亮。所有孔洞同时喷出淡蓝色的水柱,在幽暗湖底拼出巨大的螺旋纹——那是动力泉生命流的封印图案,而图案中心的空白处,正缓缓浮现出734三个数字,被无数细小的木纹缠绕着,像要从青铜残片里挣出来。
潜水镜外的世界开始扭曲。梁山伯看见祝英台在船上的身影突然与墨姜的轮廓重叠,她正把血珠滴在船舷的动作,与三百年前那个暴雨夜墨姜撒香樟籽的手势完美重合。而自己虎口裂开的旧疤里渗出的血,在水中没有散开,反而凝结成半枚青铜蝴蝶的形状,慢慢飘向残片缺角的位置。
当两部分即将拼合的刹那,整片西湖突然掀起垂直的水墙。梁山伯在失重感中看见湖底裂开青铜色的缝隙,一本巨大的账簿正在黑暗里翻开,每一页都写满坏账清算的字样,而最新的那页空白处,正自动浮现出他和祝英台的名字,字迹边缘燃着与业火同源的红焰。
它们早就等着我们了。祝英台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像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爸说的...每一次共鸣都是催命符。
水墙轰然落下的瞬间,梁山伯最后看到的,是那半片青铜残片终于与血蝶拼合。完整的蝴蝶翅膀上,刻着与雷峰塔砖缝里相同的
字,而翅膀振动的频率,正与他胸腔里狂跳的心脏、与祝英台腕间符文的青光、与三百年前香樟林里那对未说出口的誓言,达成了跨越时空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