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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拷心(1 / 2)

水牢深处像灌满了隔夜发馊的铁锈汤,湿冷裹着血腥膻臭糊在鼻子上。油灯豆大的火苗缩在壁龛里,光只能照亮方寸,剩下都是黑咕隆咚的影子,鬼似的晃。水滴从顶上石缝往下掉,“嗒…嗒…嗒…”,砸在污水坑里,空洞洞地响,挠得人心肝肺跟着哆嗦。

枭七像条烂透了的蛆,被几指粗的破铁链子拴在湿石柱子上,手脚反扣死。身上那点裹伤的破布条子早让黑红的血给泡胀了,粘着烂泥浆,冻成冰壳子糊在皮上。下巴颏子那块被赵宸捏得稀碎,软塌塌歪在肩膀头子,喉咙管里只剩一口浊气在破风箱似的“嗬嗬”滚。鼻子眼睛肿成了馒头,烂得淌黄水,混着血痂糊了满脸,就剩两个缝能瞅见点眼珠子。瞳仁缩成了小点,里头空得吓人,像两口被淘空了的老井。

萧屹蹲在油灯照不见的暗影里头,像块蹲坑的石头墩子。腰上那道被狗腿刀豁开的大口子拿药膏子糊得厚厚一层,凉丝丝的木藤草药气混着火头营带来的土腥味,也压不住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的痛。一只独眼泡在暗里,死鱼一样盯着柱子上那摊烂泥,半天没动。空气里头,除了枭七那破喉咙抽气,就剩水珠子往下砸的“嗒嗒”声。

呼!呼啦!

油灯苗儿猛地蹿高了一下,爆出个灯花,光跳了跳,映着萧屹那张被风霜血火刮成生铁疙瘩的脸。他那只裹着厚布、指头露在外头的手,不知啥时候攥成了拳,青筋在油灯光影下凸出来,一跳一跳。

他从怀里摸出个物件,没凑近灯亮,只在自个儿大腿根儿蹭了蹭,蹭掉点沾着的泥星子。

是块半个巴掌大的东西。黑乎乎的,厚实,带着股铁腥味。

是那靛青狼头兽皮残片里面撕出来的那块!

厚实,挺括,边角的线头断得齐刷。没看料子,看的那块破布片子背面!最靠近兽皮里子的一角!

油灯昏黄的光线底下,那片布角背面,浸着血的地方!极其杂乱地糊着几团墨一样浓黑、像是信手涂鸦的扭曲线头!乱糟糟的一堆黑团子!

普通兵卒根本看不懂!这就是鬼画符!

萧屹捏着那硬梆梆的布角片,独眼里爆出一股狠戾的光,凑近了油灯一点儿。他不急不慌,枯枝似的手指捻着布角片边缘,一点点翻动,血色的光晕在上面流淌。

“认得这味儿吗?”萧屹的声音磨砂纸刮铁似的响,不高,压在枭七那破风箱抽气上,“药堂巷子老刘头家后院东墙根第三块青砖下头,埋着给‘过路雀儿’塞牙的糖块子。”他声音又冷又平,像在说天气,眼珠子却死盯着枭七肿成缝的眼:“用的是陈三姑家独门熬出的麦芽糖!粘牙!烫嘴!”

枭七抽气的破喉咙猛地一颤!那一直微眯着的烂眼皮子,极其突兀地撑开了一条血丝缝!里面的空茫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裂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惊?!那地方!那糖!老刘头!都是联络点!是只有入了品、接了“雀儿食”差事的影卫暗线,才会知道的口头切口!埋糖的地方接头!麦芽糖的暗语!这人?!他怎么可能知道?!

萧屹像没看见他那点异动。指头在油灯边上慢悠悠转着那布片:“今儿是辛丑日,惊蛰刚过三天,黑水峪口通‘鹧鸪哨’的密栈道,得绕山梁子东边那截塌方的烂石桥……用‘跳子拐’三寸铁钩打尖钉攀过去。”他顿了半拍,声音压得更沉,带着一丝极淡、如同裹在风雪里的嘲弄,“这是你昨儿傍晚……给下头那条‘过路蛇’……定的暗口吧?”

枭七喉咙里滚着的“嗬嗬”猛地噎住!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捏住了气嗓!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带动着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他那肿得只剩细缝的眼睛死死瞪住了萧屹!再没了刚才那点茫然!里面是混杂着极度惊骇和被踩到致命死穴的暴怒!他怎会连今日暗口调查都一清二楚?!

油灯猛地爆了个灯花!

借着灯光剧烈跳动放大的瞬间!

萧屹捏着布片的手猛然向下!动作如霹雳!

啪!

一声沉闷得如同湿布摔在案板上的脆响!

那块浸着血的厚布片!被他猛地拍在枭七被铁链捆死、赤裸污浊的大腿根儿侧面皮肉上!

位置!

分毫不差!

就是那块被枭七死死捂在靛青狼皮袄底下!靠近嘎吱窝那块被毒伤侵蚀、鼓胀乌紫的大包!旁边一点的地方!

更令人胆寒的是!那布片被拍上大腿的瞬间!

借着油灯跳起的惨亮光芒!

能清晰地看到!

那厚布片背面!

原本看似鬼画符的、浸血凝固了的墨迹黑疙瘩里面!

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赫然印着一个细小到极致的!如同被指甲或尖物反复勾画嵌入布纹肌理的!

“乂”!

一个扭曲如蛇盘、带着血锈般暗红的倒刺状特殊标记!

这标记并非写上去的,更像是无数次特定角度的压印刮擦形成!带着影卫密记任务的独特暗痕!位置、大小、形状,都隐隐指向一个密级——副统领级密执事!是枭七的身份烙印!

高朗的影子一直钉在萧屹身后半尺的黑暗中。此刻,如同嗅到血腥的猎豹,无声地逼前半步。他粗糙的手指探入怀中,缓缓抽出一件东西。

不是刀。

不是布。

是一根尺余长、小儿臂粗、通体深紫近乎发黑、表面布满细微圈纹的阴沉老藤棍!棍体在昏暗油灯下毫无光泽,死沉死沉。但高朗的手指在那粗糙的藤纹缝隙里极其细捻地一抠!

“咔!”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机括弹出的清响!

棍顶三寸处被拧开了!露出里面一截乌沉沉、布满倒刺锯齿沟槽的细长铜锥!铜锥尖上沾着星星点点、早已干结成乌黑冰晶的血痂颗粒!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腥甜与金属冷气的邪恶气味!

高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乌沉沉的锥尖!带着千钧死力!精准无比地戳在了枭七被厚布拍中的大腿根那片污浊皮肉之上!不深不浅!正顶着那皮肉之下股骨大转子最脆弱、与筋腱交缠的接缝之处!

“呃——!!!”枭七的身体如同被滚油泼了心肝!所有的意志堤坝被瞬间冲破!被强行封锁在喉咙深处、混杂着剧痛和无限恐惧的惨厉嘶吼猛地炸开!那被捏碎的下巴骨根本无法闭合,只剩下气管被声浪疯狂撕扯的、如同破旧兽皮撕裂般的“嗬哈…嗬嗬嗬”恐怖颤音!口水混合着尚未凝固的浓血污沫狂喷而出!眼球瞬间爆突充血!

一股浓烈的腥膻恶臭猛然从他胯下弥漫开来!大小便完全失禁!臭不可闻!

萧屹的身体在枭七凄厉非人的嘶吼中纹丝不动,只有紧捏布片边缘的手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绷出惨白透明的颜色。他缓缓俯下靠近枭七那被非人痛楚扭曲的面孔,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万年寒冰的毒牙,一根根钉入枭七彻底崩溃的神魂:

“喊什么?”

“你那好主子…”

“派人…擦你的‘雀儿道’…”

“踩你的‘鹧鸪哨’…”

“割了老刘头的头…给耗子啃了…”

“填了陈三姑熬糖的锅灶…砸成了碎渣子…”

“你们影卫老巢…”

“永福客栈后院枯井底下那条地道里…”

“三十二口子活桩…全臭了…”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