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在离开霜语港的第七天清晨,终于缓缓驶入了加勒比海域的边界,船身轻颤着,仿佛在向这片陌生水域致敬。
这一刻,船上所有人的心情都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紧绷的神经在暖意中悄然松弛。
最先感受到这种变化的是风。
原本在北海那带着凛冽寒意、仿佛能穿透骨髓的海风,呼啸着卷起冰冷浪花,在这里却变得温顺而湿润,如同情人的轻柔抚摸,暖洋洋地拂过每个人的面颊,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连衣襟都随之轻扬。
海水的颜色也随之发生了显着的变化,从北海那种深沉的墨绿与冷峻的深灰,凝固如墨的色调,变成了晶莹剔透的蔚蓝与碧绿,清澈得仿佛能看见水下摇曳生姿的珊瑚丛和穿梭其间的斑斓鱼群,阳光照射下,海面泛起点点金光,宛如碎钻铺就的绸缎。
阳光也不再像北海那般清冷斜照,而是热烈地直射下来,将甲板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腐烂植被与海水混合的独特气息,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一个永不凋零的花园。
“老天爷,这地方……简直像传说中的天堂!”
一个在北海长大的年轻水手趴在船舷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蔚蓝世界,手指不自觉地抚过温热栏杆。
他从未见过如此多彩的海水,也未感受过如此温暖的冬日,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喜悦,喉头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
甲板上一片欢腾,笑声与惊叹声交织成一片。
来自北海南部的新船员们,虽然也经历过相对温和的南部气候,但真正的热带海洋对他们而言同样是全新的体验,个个眼冒精光。
他们兴奋地指着远处跃出海面的海豚群,银白身影划破水面,又指着那些羽色鲜艳、鸣叫声奇特的热带海鸟绕着桅杆盘旋飞舞,翅膀在阳光下闪烁虹彩。
就连空气吸入肺里,都带着一种北海所没有的、令人微醺的暖意,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胸膛随之起伏舒畅。
水手长巴瑞特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咧着嘴笑道,粗犷的笑声在暖风中回荡。
“他娘的,总算不用裹着那身厚重的皮袄了!这地方不错!”
他虽然也惊叹于眼前的美景,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沉重负担的舒畅感,肩头一轻。
他敞开衣襟,感受着暖风拂过胸膛的惬意,随即开始大声吆喝,指挥水手们调整帆缆,适应这风向稳定但力道柔和了许多的热带信风,汗水浸湿了粗布衣衫。
然而,在这片普遍高涨的情绪中,舵轮前的默言和站在他身侧的艾莉安娜,却保持着近乎冷酷的警惕,眼神如冰封的湖面。
默言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看似平静的海面,注意到海水颜色的微妙变化,从浅蓝过渡到深蓝的渐变,预示着水下可能存在的暗礁;他感受着风向的每一丝颤动,警惕着热带海域特有的、毫无征兆的骤风,指尖紧扣舵轮。
在这片陌生的海域,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脊背挺直如松。
“船长,”艾莉安娜轻声开口,她的眉头微蹙,湛蓝的眼眸中没有陶醉,只有分析时的专注与冷静,声音如细风掠过。
“风速虽然稳定,但湿度在异常升高。根据【海洋气象学】的知识,这可能是远方风暴酝酿的征兆,也可能是这片海域固有的湿热气候。我需要更多时间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