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最终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血色被深沉的夜幕吞噬。泣血峡谷内外,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与邪能腐臭混杂,刺鼻得让人几欲呕吐。只有伤者压抑的呻吟、武器刮擦岩石的声响,以及远方黑潮阵营中传来的、令人不安的窸窣低语,证明着这片土地并未真正沉睡。
联军营地依附着峡谷内侧的峭壁建立,篝火被刻意控制在最小范围,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染血却依旧坚毅的脸庞。鹰族战士在崖壁的巢穴和突出平台上休息,警惕的目光穿透黑暗,监视着远方的动静。狂狮勇士们大多直接靠着冰冷的岩石或同伴的尸体坐下,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体力,粗重的喘息声如同风箱。银月狼族则依旧保持着狼群般的警惕,散布在营地外围的阴影中,如同暗夜中的哨兵。
临时救治点设在峡谷最深处,由苏叶和薇尔娜主导。这里点燃了几堆掺杂了宁神草药的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邪能带来的负面情绪。源石粉末布设的净化领域散发着柔和的银绿光晕,如同一个温暖的庇护所。三族的巫医们穿梭在伤员之间,熟练地清理伤口,敷上药膏,喂下汤药。苏叶更是亲自处理那些伤势最重、邪能侵蚀最深的战士,翠玉药符的光芒在她手中流转,温和而坚定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伤者体内,与顽固的邪能做着最后的斗争。
苍曜、云翔和烈牙三位首领,围坐在一处避风的岩石后。即使是最勇猛的烈牙,此刻脸上也难掩疲惫,他左臂缠绕的绷带上隐隐渗着黑红色的血迹。云翔族长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耳羽显示他并未放松警惕。苍曜则擦拭着染血的骨刀,金瞳在火光下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伤亡统计出来了。”岩爪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声音沙哑,“狂狮部落战死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过两百;我银月部落战死四十六人,重伤三十余人;鹰族……损失了二十三位优秀的战士。”
沉重的数字让空气几乎凝固。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家庭的支柱。
“黑潮的损失是我们的数倍,但它们……似乎根本不在乎。”烈牙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沉重。那些怪物无穷无尽,仿佛是用之不竭的炮灰。
“它们在消耗我们。”云翔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用最低级的怪物,磨损我们的战士,消耗我们的体力和药剂。真正的精锐,或者那个操控一切的存在,尚未现身。”
苍曜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今日之战,虽然成功抵挡,但更像是一场试探,一场用血肉堆砌的消耗战。联军的力量是有限的,而黑潮的背后,是仿佛无尽的死亡沼泽和那个神秘的“腐渊之主”。
“我们的净化药剂和陷阱,还能支撑多久?”苍曜看向岩爪,又望向救治点的方向。
岩爪脸色难看:“净化炸弹消耗了近四成。陷阱几乎用尽。药剂……苏叶大人带来的和现场配制的,最多再支撑一场同等强度的战斗。”
情况不容乐观。
“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烈牙烦躁地抓了抓鬃毛,“不能一直被它们堵在这里耗死!”
“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出击,进行一次夜袭?”一位鹰族长老提议道。
苍曜摇了摇头:“敌众我寡,夜间视线不明,邪能怪物在黑暗中感知可能更强,风险太大。”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苦苦思索对策时,苏叶处理完最后一名重伤员,走了过来。她的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显然消耗巨大,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我有个发现。”她轻声说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治疗过程中,我仔细感知了不同伤员体内残留的邪能。我发现,虽然它们同源,但侵蚀烈牙族长和部分狂狮战士的邪能,与侵蚀鹰族和我族战士的,在‘活性’上略有不同。”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侵蚀狂狮战士的邪能,更加‘暴躁’和‘灼热’,似乎对狂狮族特有的、如同烈焰般的生命气息反应更剧烈。而侵蚀鹰族和我族的,则相对‘阴冷’和‘粘稠’。”
这个细微的发现,让三位首领同时皱起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黑潮的邪能,并非一成不变,它会根据攻击目标的不同,进行某种……微调?”云翔族长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很有可能。”苏叶肯定道,“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黑潮能如此高效地侵蚀不同的种族。它像是一种拥有基础意识的活性能量,能够‘学习’和‘适应’。”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如果邪能真的具备某种程度的智能和适应性,那将比单纯的毁灭性能量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