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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974年8月29日,下午17点46分。
地点:清水湾邵氏影城办公室。
邵逸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片场内井然有序的摄影棚和匆匆往来的工作人员。
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一层金边,却化不开他眉宇间的凝重。方逸华静立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等待着指示。
沉默了近一分钟,邵逸夫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冷静,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们眼下……或许能靠些新奇花样赢得一时的票房,但这不过是昙花一现。
电影这门艺术,终究不是简单的买卖。真正的口碑,不是靠街头巷尾的哄笑就能建立的,需要时间的沉淀,需要艺术的锤炼。”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积聚某种信念,然后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说道:
“电影史,最终是由艺术家,由留得下来的经典作品书写的,而不是由那些追逐短期利益的投机者。”
这番话,既是对外维持邵氏兄弟“电影艺术扞卫者”姿态的必要表态,也是此刻他内心必须进行的自我安慰。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华侨日报》上那篇《电影艺术还是市井杂耍?》的评论,以及后续几家小报的跟风指责,很可能就像石子投入汹涌的潮水。
根本就无法真正阻挡因为好奇和口碑而涌向《鬼马双星》的观影人流。
市场的选择有时很盲目,也很现实。
但他必须这么做。
这不仅是为了打击对手,更深层的目的是要牢牢守住邵氏兄弟在行业话语权上的制高点和优越感。
他要让所有人,包括公司内部可能产生动摇的人,以及圈内那些观望的制片人、导演、明星们都知道:
即使郑硕和许冠文暂时在票房上占了先机,但在电影艺术的评判标准上,在行业规则的制定权上,依然是他邵逸夫说了算。
他依然代表着“正统”,代表着“品质”和“格调”。这是一种战略防御,更是一种权力宣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刺眼的票房报告,最终落在方逸华身上,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决断:
“通知制片部,我们明年重点项目的发布会提前举行。还有,让宣传部重新评估我们下半年重点影片的推广方案,格调不能丢,但……贴近性要加强。”
这后一句话的补充,透露了他内心不得不承认的某种变化已经开始发生。
窗外,邵氏影城的灯光次第亮起,依旧是一片电影王国的气象,但邵逸夫明白,维持这片气象的规则,正在被悄然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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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974年8月29日,深夜11点23分。
地点:浅水湾71号别墅·书房。
昏黄的光线勉强铺满红木大班台,在上面摊开的大幅香江地图上投下厚重的阴影。
郑硕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站在敞开的玻璃窗前,夜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却吹不散屋里闷热的凝重。
他手指间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悬着,差点就要掉落到昂贵的地毯上——他就这样僵立了将近半个钟头。
墙角那座老式座钟的钟摆,规律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种极致的寂静里,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坎上。郑硕面上看着平静,心里却像开了锅的粥,七上八下。
昨天,《鬼马双星》就已经全面上映了,之前所有的布局——从联手《明报》、《星岛日报》造势,到发动便利店渠道促销,再到策划学生深入屋邨贴宣传单——
所有这些动作,到底能换来多少观众真金白银的支持,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最坏的画面:邵逸夫在香江影坛经营几十年,树大根深,会不会在最后关头,动用他的影响力,买通几家关键院线的经理,临时找借口撤片?
或者,更阴险一点,通过他掌控的tVb,在明天的娱乐新闻里放出一些精心剪辑的、关于影片质量的负面片段,或者散布一些关于许氏兄弟不和的谣言?
这些念头像讨厌的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明知多数可能只是自己吓自己,但就是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