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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974年7月5日,下午14点67分。
地点:九龙·邵氏片场租用的第三摄影棚。
香江的夏天闷热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邵氏片场一个租用的摄影棚里,空气更是灼热黏稠。
几盏大功率的碘钨灯散发着炙人的光热,将搭设的简陋街景照得一片惨白,灯光束里,细小的灰尘和蚊虫不知疲倦地翻滚飞舞。
棚内正在拍摄一场赌场戏。现场看似混乱,却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喜剧张力。
穿着花衬衫、头发微乱的许冠文,嘴角叼着半截香烟,正对着一副骰盅挤眉弄眼。旁边扮作赌场小弟的许冠杰,手里摆弄着几张扑克牌,作势要与他对赌,周围扮作赌客的群众演员发出刻意营造的哄笑声。
“cut!”
这声叫停清脆有力,瞬间切断了现场的喧闹。发出声音的不是坐在导演椅上的副导演吴宇森,而是刚刚还在演戏的许冠文。
吴宇森看了许冠文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示意全场安静,显然默许了这种主导权的转移。
许冠文没看吴宇森,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刚才那场赌戏上。他几步走到赌桌旁,直接对着扮演赌场小弟的许冠杰说戏,语速快而精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阿Sa,你刚才摇骰盅的时候,节奏不对!手腕!手腕要再灵活一点。
对,要像……像一只偷到油的小老鼠!那种既心虚又得意的感觉!”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骰盅示范,手腕轻抖,骰子在盅内发出清脆而有韵律的声响,引得旁边几个年轻演员暗暗称奇。
他立刻转向旁边那位扮演赌场老板的演员:“大佬全,你发现出千时的反应太直白了!脸上的肌肉不能一下子绷紧!
要先疑惑,再怀疑,最后才是愤怒——就像喝了一口茶发现是馊的,却还要强装镇定!”
他夸张地模仿了一个从微笑到僵住再到怒目而视的表情变化,层次分明又充满滑稽感。
最后,他指着赌桌上的一叠道具钞票:“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阿Sa,你等我下注的时候,右手小指要不经意地敲两下桌面——这是我们的暗号!
然后你要演出那种瞬间心领神会,又要强装陌生的微妙表情!赌桌上‘鬼马’的默契,就靠这一下了!明白吗?”
此时的摄影棚比外面还要闷热,几乎所有工作人员的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冠文身上。
他不像个演员,更像个精密计算的老千,正在一丝不苟地调试着每一个能引发笑声与悬念的微小细节。
“灯光再打亮一点!道具,检查一下骰盅里的磁铁位置对不对!”许冠文直起身喊道,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片场入口的方向。
他心里清楚,《鬼马双星》那种充满市井智慧与反讽的喜剧风格,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就像片中那句经典台词:“新界的牛很努力,但你什么时候看见牛会发财?”
这种对现实既讽刺又包容的幽默,才是能与香江普通观众同呼吸的喜剧精髓。
“好了,各部门准备!”副导演吴宇森此时终于大声发话:“我们再来一条!”
许冠文迅速收敛心神,重新站回赌桌旁的位置,随手理了理花衬衫的领口,脸上瞬间挂起了老千特有的那种故作高深又难掩心虚的表情。
碘钨灯再次将他笼罩,汗珠从他的鬓角滑落。在赌场戏的喧闹声再次响起之前,这片狭小天地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下。
只有许冠文自己知道,这种按部就班的拍摄,这些精心设计的赌场笑料,都只是他通向真正目标的跳板。
这份被邵逸夫拒绝的《鬼马双星》剧本,是他所有野心的真正归宿。
用不了多久,他就将带着他的兄弟,彻底改变香江喜剧电影的潮流,开创一个属于市井小员的、真正“接地气”的喜剧时代。
摄影棚入口处的光线微微一,郑硕带着王建国和张建军两位保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棚口。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手里没拿公文包,反而拎着几箱印着醒目“正大便利店”红色logo的冰镇可口可乐,瓶身上还凝结着诱人的水珠。
(可口可乐65年就由太古代理进入香港市场了,百事要78才进入,我本来也想写百事的,可惜历史不符,唉!我的大百事哦!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他像是顺路过来探班,目光却像鹰隼一样,快速而锐利地扫过整个片场——
老旧的水银灯管发出嗡嗡的噪音,散发着炙人的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