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一次(1 / 2)

马廷强的脸色在郑硕说出“贴满封条”时就已经微微变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开始发白。

郑硕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锐利的如同如鹰眼,紧接着说道:“至于汇丰那笔贷款……马少,你是不是求错人了?

还款日期到了,手里没钱,你该去求的是汇丰信贷部的经理,看看能不能展期,或者追加抵押物。你来求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我倒是真有点好奇,以你们马家现在的进项,每个月要付给汇丰的那笔利息,巨大的窟窿,你们……到底还能撑几天?”

这番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烫开了马家精心掩饰的、已然化脓腐烂的伤口。

所谓的“优质资产”其实是负累,所谓的“谈判筹码”其实是乞求。马廷强的脸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强装镇定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他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猛地攥紧了那根倒在地上的酸枝木手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仿佛要将那硬木捏碎。

雅间里只剩下紫砂壶中茶水将沸未沸的微弱呜咽声,以及马廷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郑硕仅仅用了几句话,就将双方的实力对比和心理优势,清晰地摆在了桌面上。

“示弱”被人识破,马廷强也没办法多说什么,只是苦笑着推来一页清单:“码头查封、股价脚斩,我认输。但马家几十年的根基……”他指尖重重地在“码头工人”四字上面点了点。

“郑生肯来,是给马家留了转圜余地。”马廷强开口时声音发紧,手杖无意间撞到茶几腿。

“廉政公署抄了码头,股价崩了四成,这场‘战’输了,我们马家认栽。但我们马家几十年的根基,真要鱼死网破……”他突然倾身压低嗓音:

“那些人里多的是亡命徒,没有饭吃,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这个做老大的也不知道。”这话听着像求饶,眼底却闪过蛇信般的狠厉。

马廷强这句听着像求饶、实则暗藏杀机的话话音落下后,雅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他那看似颓然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其实绷得很紧,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的弯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推过去的那页清单,还摊在红木桌面上,“码头工人”四个字被他用指尖重重划过的地方,墨迹甚至有些晕开。

他不再看郑硕,反而将目光投向窗外楼下的街景,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微微眯起的眼角和绷紧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狠厉与孤注一掷。

郑硕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凑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拖延了几秒钟。

脑中那台“灵魂AI”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冰冷的蓝色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

『威胁评估模块启动:目标人物(马廷强)提及的‘码头工人’及潜在帮派势力,指向历史关联组织‘苦力帮’。

数据回溯:该松散组织曾参与1967年香港左派暴动,具备街头暴力经验与底层动员能力。

结合马家当前资产被查封、核心成员被羁押的绝望处境,其利用残余影响力煽动或纵容大规模底层骚乱的可能性,经模型测算,为67.3%,属于高风险范畴。』

『策略推演:正面拒绝或激化矛盾,可能导致不可控的非对称报复行为(如针对旗下便利店、运输线的零星但持续的破坏);

虽不致命,但将极大牵扯管理精力,破坏稳定经营环境,并对公众信心产生负面影响。

建议考虑采取‘成本可控的妥协方案’:以战术性让步换取战略缓冲期,核心目标为确保实业资产安全及运营连续性。』

『可行方案筛选:可试探性提出接管马家旗下部分非核心、但能吸纳一定就业的码头装卸业务或关联运输线,并承诺保留原班底人员进行过渡安置。

此举一方面可化解其‘鱼死网破’的极端情绪,将潜在破坏力纳入可控管理框架;

另一方面,能快速吸纳其部分有生力量,转化为己所用,同时向市场传递稳定信号。预估资金及管理成本,处于可接受范围内。』

几秒钟的沉默被拉得无比漫长。一直端坐一旁、仿佛只是个安静听众的金庸,不易察觉地蹙紧了眉头。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接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咔”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他一生倡导明辨是非,着书立说歌颂侠义,最不齿的便是这种将底层劳力当作威胁筹码的江湖做派。

马家这般行为,与他理想中“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境界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他开始怀疑自己此次出面调停,是否在客观上助长了一种他极为反感的风气。但此刻,他作为中间人的角色要求他必须保持克制,只能将这份不悦深深压下,化作眉宇间一丝难以消散的凝重。

郑硕终于放下了茶杯,目光平静地迎上马廷强那看似涣散、实则余光紧紧锁定自己的视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马少,码头工人要吃饭,天经地义。我郑硕做生意,求的是财,是安稳,不是遍地鸡毛。”

他稍作停顿,给对方,也给自己留出思考的空间,然后继续说道:“你清单上,观塘三号码头的散货装卸业务,还有关联的那几条内河运输船,如果你们确实顾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