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厌恶这种被胁迫的感觉,厌恶这些人打着“恩义”、“天意”的旗号来干涉他的私事,更厌恶他们将矛头隐隐指向了长春宫里那个正在与他冷战、却依旧让他无法放下的女人。
“众卿之意,朕已知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朝堂上的嘈杂,“柳氏之事,朕自有安排。其身份经历,尚需时日验证调养,岂可仓促定论?至于后宫位份,乃朕之家事,不劳众卿费心!”
他试图以帝王之威,强行将此事压下。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英国公,这位在军中威望极高、且与柳太傅曾有同袍之谊的老臣,缓缓出列。他并未下跪,只是手持象笏,躬身一礼,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陛下,老臣以为,诸位同僚所言,虽言辞激切,却也不无道理。柳丫头……唉,她父亲去的早,如今她孤身一人,又遭此大难,陛下若不能妥善安置,于情于理,确实说不过去。即便不立刻恢复位份,也当给予其应有的尊荣和保障,以示陛下不忘故人之意。否则……只怕军中那些曾与柳太傅并肩作战的老兄弟们,心中……也会有所想法啊。”
英国公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他不仅代表了文臣中的一部分声音,更隐隐牵动了军方旧部的情绪。
萧彻的眉头死死拧紧。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后宫之争,而是演变成了一场关乎他声誉、关乎朝局平衡、甚至可能影响前方军心的政治风波。
柳如烟……
你究竟,是真的一片赤诚,还是……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萧彻看着下方那些或激动、或恳切、或沉稳的面孔,第一次对揽月轩里那个看似柔弱无助的女子,产生了一丝深沉的疑虑和……警惕。
然而,这丝警惕,在目前汹涌的舆论和朝臣压力下,显得如此微弱。
退朝后,萧彻回到乾元殿,看着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关于北境军需和各地政务的奏章,再想到朝堂上那令人窒息的逼宫和长春宫里那片冰冷的沉默,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烦躁。
他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高德胜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陛下,太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请您得空……去永寿宫一趟。”
萧彻的心,猛地一沉。
连母后……也惊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