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萧彻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但那份压抑的低气压,却让每个人都感到呼吸不畅。
果然,刚议完几件不算紧要的政务,一位白发苍苍、曾官至太子太傅、如今虽已致仕但仍保留朝议资格的柳家旧交,老臣周阁老,便颤巍巍地出列,手持象笏,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老臣听闻北境寻回故人,心中……心中实在是……五味杂陈啊!”他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唏嘘和激动,“柳家丫头……如烟那孩子,当年温良恭俭,品性高洁,更于陛下有恩!苍天有眼,竟让她历劫归来!此乃陛下之福,亦是我大雍之幸啊!老臣……老臣恳请陛下,定要善待于她,万不可再让她受丝毫委屈!”
他这一开口,如同打开了闸门,立刻又有几名与柳家关系密切或纯粹是想借此机会表忠心的官员出列附和。
“陛下,柳小姐当年罹难,举朝悲恸。如今失而复得,实乃天意!臣以为,当尽快迎其回京,妥善安置,以慰其多年流离之苦,亦全陛下念旧之心!”
“是啊陛下,柳小姐记忆未复,身心俱损,亟需精心调养和熟悉的环境助其恢复。宫中太医医术精湛,是最合适不过了……”
他们言语恳切,句句不离柳如烟的“旧恩”、“品性”和“可怜”,却绝口不提那位凤冠霞帔已上身、却被生生拦在太极殿外的准皇后沈清弦。但那无声的对比和隐含的诉求,却比任何直言都更具压迫感。
仿佛沈清弦的存在,成了横亘在陛下与“失而复得”的旧人之间,一道不合时宜的障碍。
萧彻端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片刻,随即又缓缓松开。
“众卿之意,朕已知晓。”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北境之事,朕自有考量。柳氏……若确系其人,朕自然不会亏待。然其身份、经历,尚需仔细核查,以免混淆视听,徒生事端。”
他没有答应立刻接回,也没有否定众人的请求,只是将重点放在了“核查”之上。这符合他一贯谨慎的作风,但也让那些激动的老臣们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有些悻悻然。
然而,这股暗流,却已在朝堂之下汹涌澎湃。所有人都明白,一旦那个“柳如烟”被确认身份并接回京城,如今这看似稳固的帝后格局,必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震荡。
一场关于“旧爱”与“新欢”、“恩情”与“爱情”的终极考验,已然拉开了序幕。